陈若虚处理完手机上的信息，才抬起头问：“最近哪家同行在人事上有大的动作？”
丁贺尧感觉到邵泽文在波光科技属于敏感词条，邵泽文参与了X1y项目方案设计，又是X2y的总设计师，现在项目还没落地人却离职。
邵泽文如果被有能力竞争X2y项目的公司挖走，相当于竞争对手有了波光科技的方案和成本，这将使得波光科技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
丁贺尧压力很大，前几天和周洲一起给邵泽文补签了竞业协议的竞业公司范围，要是邵泽文去的公司在竞业范围内还好说，要是不在，这件事情就变成了重大工作失误。
邵泽文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去向，越是这样越可疑，姚远让他查同行人事动作，他没查到异常情况。
丁贺尧把同行的情况汇报说明，陈若虚没有回应，他看不出老板是什么态度，只好捡重点说，在陈若虚的沉默中气氛变得凝滞，越说越心虚，陈若虚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哐当一声，保温杯的金属外壳撞击在办公桌上。
丁贺尧心脏紧跟着跳了两下，脸都白了，情急之下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周洲比我更清楚竞争对手的情况，要么我把他叫过来？”
果然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若虚打断：“思路和方向都有问题，人事现在做的事情脱离实际业务，公司从去年开始已经进入SOLA供应链做定制化项目，人事的工作还局限在工业视觉检测产品上，你好好反省，周洲都比你清楚竞争对手人事方面的动向，你这个人事还有什么价值？”
陈若虚说一句，丁贺尧额头的汗多一分，手无意识的握紧，说到最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若虚不耐烦地说：“你先回去。”
姚远补充交代一句：“重点查南江市周边智能装备企业，以前没有竞争关系不代表现在没有。”
丁贺尧点点头走出去才想起来回身带上门。
陈若虚打开电脑把商业计划投屏到显示屏上，把显示屏转了角度方便姚远看：“这段时间会有投资团队入驻波光科技考察，具体的商业计划你看一下。”
PPT首页写着：本轮融资2亿，用于SOLA业务现金流转。末页总结收入预期：百亿级的工业智能企业领导者。
面对陈若虚的极致追求企业规模扩张的商业计划姚远没发表意见，商业计划不完全等于企业的战略目的，商业计划要迎合资本。
姚远向来沉稳，陈若虚也不甚在意，问道：“深锐创投你了解多少？”
姚远说：“不了解，就是两年前收到的那封邮件。”
陈若虚说：“创始人我很欣赏，邀请了他们团队过来考察。”
难得听到陈若虚夸人，姚远的感觉很复杂，不动声色地说：“欢迎。”
姚远回来的这两天工作内容太饱和，需要处理休假期间堆叠的事务性工作，圣托里尼的行李还没收拾，晚上提前走了一会儿回去收拾行李，把所有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深色和浅色分开扔进洗衣机。
买的几件橄榄木托盘姚远放到厨房吧台上，抽出那件刻了石碑箴言的橄榄木托盘摆放在书架上，希腊文字刻得很深，刻痕流畅用力均匀，姚远欣赏了会儿又伸手把托盘拿下来摸了摸这几行字再放回去。
做完这些又去收拾度假带的随身背包，从里面拿出护照钱包，意外掉出来一副太阳镜，眼镜架上的Balenciaga字样可以变换颜色，姚远摁着按钮变换颜色，这幅太阳镜忘记还回去了。
第25章 理想主义
收拾完行李还有时间， 顺手带上墨镜又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门上悬挂着工作状态牌，姚远把电子状态牌从出差换到出勤， 提示音滴滴两声， 显示状态已经调整完成。
“姚远。”有人喊了一声。
姚远这才看到转角处站着的仲海明，姚远这个办公室的旁边是中庭，中间是咖啡吧和休闲椅， 两边是绿植墙， 靠近绿植墙的区域种着几株室内景观果树，仲海明从景观果树那边走过来。
两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办公桌， 姚远的办公室面积很小，没有窗户， 当初选这个办公室主要是离研发中心比较近， 走道斜对面就是研发中心的门。
仲海明开门见山：“为什么不把算法团队切割出来？”
“这个问题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姚远不想再说第二遍，也不认为仲海明听不懂她的意思。
仲海明说：“把一个传声筒平台讲的天花乱坠， 讲故事玩概念能突破技术瓶颈吗，不搞技术创新， 波光科技跟其他三四流小作坊， 复制抄袭打价格战没区别。”
“团队精力被C-Controller拖住，到时候C-Controller实际应用的时候又一地鸡毛， 算法团队全是救火队长，这个概念一上线陈若虚和高榕的目的就实现了， 一个拿着概念去拉投资，一个坐稳软件部的位置，真正做事的人就惨了。”
许诺天堂的人， 建造的都是地狱，这个平台上线意味着公开认可剥削和压榨的思路，背后会有数不清的撕咬和内耗，底层工程师进入一种强竞争模式，都变成了无情的机器代码。
姚远听他说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当初面试仲海明的时候，专业能力她很欣赏，就是性格太洒脱不羁，犹豫了几天，还是觉得人才难得录用进来。
面试的时候也是夏天，人事跟姚远说在2号会议室。
姚远拿过简历扫了一眼推门进去，候选人闲闲地倚着座椅靠背，发型很潇洒，刘海几乎盖住眼睛，穿着潮男T恤，脖子叠带着几根银色金属链子，踩着勃肯拖鞋。
桌上倒扣着手机，上面有个黑暗系恐怖丧尸，姚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看着手上的简历跟他确认名字。
姚远说手机壳不错，仲海明说伊藤润二。姚远先自我介绍，然后介绍公司，欢迎他参加面试。
第一个问题问的是高考数学多少分，他慢慢悠悠抬头扯了扯嘴角混不吝的说150，反问了一句你呢，那气势有点像说你要比我低还好意思问我，也不知道谁在面试谁。
又问他怎么从纳米所出来了，他说没意思出去玩了一年，要找个有技术难度的活。
最后两个人切磋了一个算法问题，仲海明给出3种思路，姚远给出了第4种，姚远的第四种思路简洁干净，逻辑严谨，兼顾可维护性和扩展性。
仲海明问姚远是不是部门老大，姚远说暂时是，仲海明不客气的说那你录用我。
用了仲海明的长处，就要接受仲海明桀骜不驯，一身反骨的短处，技术能力强的人，有一套自己的实干哲学，往往姿态不够柔软。
仲海明的家境加剧了他的真性情程度，职场升职加薪那一套对他来说不管用。
姚远拉回思绪，手在办公桌上敲了敲：“说完了没有？”
仲海明一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的表情等着姚远。
姚远说：“你想要怎么做，独立出算法部，跟高榕打擂台，软件部做软件部的C-Controller，算法部做算法部的技术突破？让软件部的人选边站队，抢资源内耗互相攻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仲海明顿了顿，他内心有愤懑和不满，工程师的思维比较直接，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并没有通盘考虑过这个节点让算法部独立意味着什么，在职场有时候态度远比能力重要。
算法团队在过去一年做了不少思路验证，达不到目标效果，但他相信只要再有一年甚至大半年时间，很多问题都能解出来，现在C-Controller一上线，软件部就会跟着C-Controller跑，没办法专注在算法的研究和突破上。
“这些话出了这个办公室就不要再说了。”
“那我们怎么做？”仲海明说。
“不要形成对抗的局面，对抗就是内耗，不管是什么决策，关键是坚定的执行下去，最忌讳两边摇摆，管理思路，发展策略不同很正常。C-Controller有他的优势，对目前波光科技做SOLA项目而言，利大于弊，SOLA的项目需要执行力强效率高的团队。你猜测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问题都只是猜测，现在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出现问题再来解决问题，这是其一。”
“其二，我接下来说的话也许你没办法接受，但也是事实，陈若虚做决策的出发点是公司的发展，只有公司发展了大家才有发展，公司不发展受损失最大的是陈若虚不是你，谁受损失最大谁最终负责，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支持好你的上级，你可以不认可公司的决策但只要你在公司一天就必须服从一天。
“你实在不能接受高榕的管理方式和理念，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去3C事业部辅助周洲规划技术平台，总控技术方案；第二，留在软件部，只做工业视觉检测产品高精度方向的算法，不用管C-Controller平台，短期内你能动用的资源不多。你想清楚给我答复。”
仲海明出去后，姚远才站起来倒了杯水，已经晚上十点，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姚远打算去咖啡吧拿点面包，她穿过走廊，看了眼对面的研发办公室，走进去绕了一圈，机械、软件、光学加班不少，在做X2y项目的方案的图纸细化和方案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