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棠月翻了个白眼,使劲踩断枝条,随意应道:“你知道还问。”
两人继续走着,楼棠月看向山下亮起的点点烛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微风穿拂,明明是盛夏,却给苏琳琅一种阴冷的感觉。
她疑惑转头,只觉安静到只闻虫鸣的密林中危险重重,似乎有什么伺机而动。
计算好时候,也差不多了吧,山寨的劫匪就快要追下来了!
“苏小姐继续带着她们向下走,刚刚那火光是信号,官兵应该行至半山了,你们再走一段路应该就能遇见。”
季百川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滑稽的妆掉了个差不多,他清俊的眉眼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苏琳琅意识到他要去引开劫匪,半晌,只盯着他:“小心。”
季百川笑了一下,潜身于繁林中。
“姐姐,你去前面引路吧,我在后面看着。”
一个脸圆圆,眼睛亮亮的姑娘看着苏琳琅,她神色没有惊恐,甚至带上几分跃跃欲试。
苏琳琅抬头看见黑暗中站立的身量单薄的姑娘们脸上信任的神情,点了点头,似是承诺。
果然如同季百川所言,她们接下来的路顺畅无比,在半山腰遇到了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个个面色坚毅,带头的人穿着银甲,沉声一喝:“找到了!”
苏琳琅腿一软,她身后姑娘也都忍不住呜咽出声。
立即有人前来扶她们,带头的人带着其余人一起往山上爬。
苏琳琅到了山脚,才发现他们还带来了医女,医女将她们带向临时搭起来的茶棚,为她们诊治伤口。
等她伤口包扎好,她要了些清水洗了脸,才看见季百川晃悠下来,虽然有些狼狈,但脸色还好。
她上前想道谢,却发现他神色莫名盯着山脚密林旁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两匹强壮的马匹拉着乌木马车,造型华丽,车柱上雕刻精美,牟钉在夜色中闪出金色的光,精美的帘子被随侍的人掀开。
男人穿黑色锦袍,头戴金冠,面容俊俏,一双桃花眼微眯,让人看不清他所想。
他下了马车,随即有两位容貌美艳的侍女跟着他,两位侍女提着篮子,跟着男人在各个姑娘处停住,然后从篮子取出瓷瓶递过去。
“那是……四皇子。”苏琳琅见过他两面,对这个风流成性的四皇子有些印象。
季百川闻言叹了口气:“他竟然来了。”
语毕,他抬眸看夜色,才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突变:“今夜是月十八。”
楼棠月拍开最后一条荆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了出去:“我们出来了。”
桂嬷嬷喘着气,扶着身旁粗壮的树干休息:“休息会我们再走。”
楼棠月靠着树干,抬头打量山顶,火不知什么时候被熄灭了,但浓烟依旧卷席着上空,经久不散。
辘辘的马车声传来,沉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在场两人都循声望去。
一辆通身黑色的马车出现在两人面前,驾车的人戴着斗笠,马车速度缓慢,装饰极为精简,只能看到月光下映照的惟妙惟肖的雕柱。
马蹄停住,两匹马不约而同发出嘶鸣。
白玉无瑕的手指拨开帘子,露出张无可挑剔的脸,他眉眼温润,嘴角含笑,但漆黑的瞳孔映着泠泠月色,漠然无情,这幅矛盾将他整张容颜割裂开来,让他犹如暗夜修罗。
他下了马车,姿态闲适,语气算得上谈笑风生:“桂嬷嬷,好久不见。”
桂嬷嬷站了起来,呼吸一窒,感觉从头到脚遍布寒意,手在不停发抖,任谁都能看出她怕到了极点。
“三……三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桂嬷嬷牙齿打颤。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可置信看向楼棠月。
楼棠月不耐烦瞪回去,看什么看,一路上没看够!
“哈哈哈哈!好啊好!我说你怎么这么有主意!”桂嬷嬷面若癫狂,恶狠狠看向她,“你这是与虎谋皮,小心哪天就身首异处了!”
“嬷嬷多心了,我自有打算。”楼棠月没好气道。
“打算!哈哈哈哈!你告诉裴闻雪你假冒高玉公主的救命恩人了吗!你告诉他你利用公主得到多少利益了吗?”桂嬷嬷讥讽看着她。
说到这事楼棠月就开始烦,她本来就因为这事愁得就开始掉头发!但她又确实享受了原主因此得到的便利,所以该承受代价!
但这账委实太糊涂了!
裴闻雪本来就知道这件事,这次传信让她借机会把桂嬷嬷单独引下来。想来是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原想着,这事办妥了,他当做不知道,自己找个机会给高玉公主说明白此糊涂账不就结了嘛,但这桂嬷嬷偏偏要捅出来!
真是要老大命了!就是看不过她安稳!
楼棠月直接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看向裴闻雪:“三皇子您也听到了,我有罪!劳烦您收拾完桂嬷嬷后治我罪,我与嬷嬷感情深厚,我愿意给她陪葬。”
她说完,裴闻雪便意味不明说了句:“孤允了。”
桂嬷嬷即将宣泄的情绪哽在半喉,她什么时候说要去死了!她还想用小时照养过裴闻雪和高玉公主的功劳来打动裴闻雪,楼棠月一语给她定了死罪!
这丫头咋这么难缠!
见发疯没有用,桂嬷嬷整理表情,双眼泪汪汪看着裴闻雪:“三皇子还记得吗?奴婢在您和公主小的时候亲手照料你们,在皇后被禁足那段时候更是冒死带你们去见皇后!”
哇!感情牌!
若不是现在环境不允许,楼棠月都要拍手叫好了!
不过她也很好奇,身为高玉公主乳母的桂嬷嬷三年前为何离开,而且还是给原主利益情况下让原主帮她逃走!而且为什么,裴闻雪要杀掉桂嬷嬷!
仅仅是因为她帮原主欺骗高玉公主吗?
她抬眸看去,却见裴闻雪轻轻笑了笑,脸色隐于昏暗中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感慨的声音:“要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嬷嬷以为,三年前为什么逃得掉?孤给过嬷嬷机会,可惜了。”
桂嬷嬷大骇,后退几步。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的主子另有其人,知道高玉公主六岁时下毒事情的真相!
裴闻雪上前一步,乌黑眸子在一瞬间变冷,迸发出彻骨的杀意:“所以,桂嬷嬷应该庆幸,你在宫中或多或少施舍的假意的善良,让你活到了现在。”
语毕,他挥了挥袖,两把锋利闪着冷光的剑立即架到了桂嬷嬷头上,这等架势,竟是一副生生要将其头砍断的样子!
楼棠月转过头,见裴闻雪面容温和看向她:“楼小姐,请进马车。”
楼棠月点头,踩着踏板上至一半,听见桂嬷嬷凄厉的声音:“楼棠月,你个蠢货,你以为他裴闻雪是什么好东西!我在地狱等着你的死讯!”
楼棠月皱眉,不禁回眸,入眼刚见一抹红,便被宽大衣袖遮住。
裴闻雪站在一旁,定定看着她:“有碍观瞻。
桂嬷嬷刺耳而恐怖尖叫声持续着:“哈哈哈哈,裴闻雪别忘了,那毒无解,你这辈子……”
她说一半,裴闻雪转头,桂嬷嬷立即噤了声,随即楼棠月便听到头落地的声音。
任谁两天之内看两个人头落地都受不了!
楼棠月勉强笑了笑,没管裴闻雪,想赶紧爬上马车!
却没料,下一瞬,身旁人直直向她倒过来,清冽檀木香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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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自孵雪
楼棠月后腰抵住车轴,双手垂落,感受到覆在自己颈畔近在咫尺的清浅的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状况发生得太快,等楼棠月反应过来,青年的身躯已经压了过来。
好在他还存有意识,用右手撑在车辕处,两人从外人看来身躯紧贴,实则还留有一丝距离。
“殿下,您没事吧?”楼棠月抑制住一巴掌把人推开的冲动,耐心发问。
耳畔半晌没人回话,她侧头,却发现裴闻雪站了起来,她只来得及瞥见他攥得发白的右手。
裴闻雪转身背对她,语气淡淡:“冒犯楼小姐了,楼小姐先上马车等着,我的事还未处理完。”
楼棠月并不关心他之后会把桂嬷嬷的尸体怎么样,也不想刚刚的事再梅开二度,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从桂嬷嬷话中推断出来些许关于他的事情。
她拒绝深思,几乎是立即上了马车,她可不想掺和进这些事!
她只是一个红娘而已!
马车内空间宽阔,地上铺着雪白绒毛,燃着淡淡熏香,小榻小几齐全,小几上放着翻至一半的书卷,木雕的窗牑半开,环境清新又舒坦。
她坐在小榻上,眸子半掩,疲惫如潮水向她袭来。恍惚间,她就要一头栽下去,脸却被什么东西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