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有人推门出来。
“我真的没事,姜郎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啦!”
“委屈你了。”
女子和男子的话语遥遥传来,风和日丽,没有丝毫遮掩,却让站在煦日下的人如置冰渊。
姜夫人转过了身,望了过去,目光间皆是寂然。
那女子的声音她刚不久前听过,此时她的嗓音不复之前的冷然,而是带着些许甜蜜。
而她那正人君子,不恋美色,待她温柔且疏远的夫君,正用她从未见过的一副亲密样,哄着怀中的女子。
她上前几步,将步子踩得毫不遮掩,于是两人望了过来。
她的夫君神色大变,他霎时推开怀中女子,看着她想要开口,却被陡然抱住他手臂的花影阻了话头,她挑衅般看向姜夫人:“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花影!”姜尚怒斥出声。
姜夫人看见他罕见的发怒神色,退后了两步,笑了起来。
原来连真正的喜怒哀乐他都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夫妻数年,不过假象!
“我有说错吗?”花影却不在乎,只望着姜夫人,道,“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情意非常,你算什么!”
“她当然算一腔真心喂了狗!”
楼棠月上前几步,远远望着两人,眉梢轻挑,似笑非笑道:“至于你们,才要好好想想你们算什么!”
她话语刚落,一阵喧闹声传来,仿佛有很多人向这边来一般。
姜尚彻底卸了伪装,他面无表情看着楼棠月,道:“我见过你。”
“或许吧。”楼棠月倒不在乎。
姜尚推开抱着他的花影,下了石阶,脸上浮现淡淡讥讽,远远看着她,仿佛打量的是一个他可以随时捏死的物什。
“你以为凭借这个就可以扳倒我?”他语气凉凉,饱含威胁之意。
楼棠月掩唇笑了出来,她道:“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扳倒你?”
姜尚神色微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众人已经走到此处,不小的廊道挤着不少人,微莫生先是慢悠悠走到红柱子旁,道:“难不成姜县令与夫人是来在此处邀请花影姑娘来为我们弹一曲的吗?”
“花影姑娘一曲千金,我可掏不起了,姜县令要听恐怕要自掏腰包!”
有人听了他话笑了出来:“家主谦虚了,谁不知你富可敌国!”
于是众人皆起哄起来,让微莫生掏银子请花影弹奏一曲。
微莫生不语,只远远看着姜尚。
“此事何须微家主出手。”姜夫人冷笑一声道。
见她首先开了口,有些敏锐的人已经琢磨出些许意味。
她继续道道:“花影姑娘与夫君既然交情匪浅,又何必隐瞒,徒让微家主一而再再而三地破费。”
明了她意思的人霎时候都瞠目结舌了起来。
一则没想到毫无污点的姜尚私下竟然养着个女子,二则姜夫人竟然这般撕破脸皮,不给自己夫君留丝毫面子。
“这……男子爱美乃天性,倒也能理解!”有醉酒男子出言,倒是不觉他有错。
“是吗?”楼棠月冷声开口。
男子看着她:“怎么不是?”
楼棠月白了他一眼,看向各有心思的众人,只道:“听闻姜县令一向勤俭,姜夫人常常以己银子补贴家用,却没想到他还有银子去养花影姑娘,可怜了姜夫人啊!”
众人立即想起坊间传闻的花影姑娘的恩客每次一掷千金的事情。
这有银子尽数砸青楼,劳累自己的发妻,这行为,堪称没有良心。
众人恍然,一瞬间不敢相信这是面前这位人人赞颂的县令做的事!
有脚步声传来,微莫生道:“大家给让个道。”
纷纷让开,于是便见裴闻雪领着一人慢慢走过,他神色淡然,唇角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走到微莫生身旁,他停住步子,目光现在楼棠月身上停了停,然后才看向姜尚:“姜县令,闻某为你带来一人,他说有急事禀告。”
有人从他身后走出,下了石阶,一步步走到姜尚几尺之距。
“谭县丞,有何事禀告?”姜尚神色微缓,几乎和颜悦色地开口。
谭县丞跪地:“微家主前些日子报官府中金库被盗,我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地方发现了满室的黄金。”
“哦。”姜尚面无表情看向微莫生,道,“何地?”
谭县丞抬头:“姜府。”
众人哗然。
今日不过是来参加个宴会,怎地听了如此惊天大秘密。
微莫生不是同姜尚一向关系很好,如今因何事竟然反目成仇了!
“微兄?对于在我府上的黄金,你可知道缘由。”
这时候,姜尚竟然开口询问起微莫生。
微莫生神色懒懒,勾唇笑了笑:“县令想说,我府上的银子是长腿跑你府上去的吗?”
姜尚面色霎时冷了下来,眉目间透出几分阴狠。
却在此时,不知谁大呼了一声:“那是谁?”
楼棠月随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屋檐掩着一黑色人影,下一瞬,只听如同崩紧琴弦的低沉两声,响亮的“唰唰”声随即而来。
楼棠月未来得及反应,眸间已经映出了黑若玄铁般的箭矢。
眨眼功夫,就要到她面前。
刚向后撤了一步,耳畔便有人喊了一声:“楼棠月!”
有手狠狠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她倾倒身子,直接扑到了来人怀里,淡淡檀香味扑面而来,青年却闷哼了一声。
只听“噗嗤”一声,温热血液溅上了她眼角,视线处,霎时一片血色。
第67章 轻薄之事
令人惶恐的尖叫声响起, 随即便是纷乱的脚步声。
喧闹人群中只能听见微莫生略有几分肃然的声音:“诸位莫怕,我微府的秘卫可不是吃素的!”
楼棠月反应迟缓地眨了眨眼,血珠从她眼睫滑落, 坠到她紧握的手上,一滴一滴,宛若沸水般烫手, 让她不觉松开了手。
她被青年拢在怀里, 只能听见他似压抑着痛苦一般的喘息声。
“殿下?你没事吧?”
她轻声开口, 声线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青年并未答, 楼棠月霎时瞳孔微颤,一颗心猛地被提起,她慢慢抬头, 只待看见青年的神情之际, 一微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双眸,遮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只感觉拢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衣物摩擦声响起,青年似是躬身, 散开的长发被风拂至她耳畔,犹碰未碰。
下一瞬, 青年的头搁在她肩上,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嗓音温和:“阿月, 我疼。”
楼棠月皱眉, 上手拨开他的覆在她眼上的手, 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他, 手下一点点滑过, 她先是触到洇湿的布料, 然后触到了冰冷的箭矢。
难怪会靠在她身上,这箭伤莫不是直接贯穿了他后背!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裴闻雪低声道:“没有那么严重,阿月放心。”
“但也并非不严重吧!”楼棠月手微微发颤,看向将客人差不多尽数疏散的微莫生,质问道,“大夫为何还没来?”
微莫生这才将目光懒懒投来,他望了一眼,只道:“这不是怕他一命呜呼,给你们叙话的时辰嘛!”
他这般说着,面色却也并不轻松。
恰至此时,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狂奔而来,看着裴闻雪虚弱的样子,他们面色大变。
“看什么看!先把人移进厢房里!”微莫生道。
一个男子上前将裴闻雪背在背上,楼棠月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起已经闭上了双眼,而他往日如雪般霜白的衣袍已是血红一片。
楼棠月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血,就要跟着一起去,走了两步,她这才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姜尚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姜夫人。
姜夫人早已没了刚遇见时的意气模样,她双眼无色,俨然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而姜尚垂着头,搂着怀里腹部鲜血横流,已经失去生气的女子,痛苦地呢喃:“花影,不该是你!不该是你!”
原来另一箭是冲着姜尚来的!
楼棠月面无表情路过他身边,听见他呢喃时冷冷道:“该死的是你!”
姜尚抬起头,往日人人夸赞的一张和煦的脸上阴云满布,他开口,似诅咒般:“你会死的!”
“姜县令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命吧!”楼棠月冷笑一声,撂下一句话,然后径直离开。
厢房门紧闭,想必大夫已然到了,那两侍卫就留在厢房里。
微莫生抬起一双桃花眼,细细打量着楼棠月,眼中意味难明。
她看了过去:“家主有何话要说?”
他眉角轻轻一压,一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他道:“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办?”
“一命还一命,谁取走他的命,我就取走那人的命。”楼棠月毫无笑意地笑了笑。
微莫生因她的话稍微惊诧了会,不过他很快又道:“我还以为你会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