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头绪,我觉得......”
两个人很要好的样子,谢宁默默回想,好像不久前谢起才跟她吐槽过这个叫封书的学子,说封书恃才傲物,连先生都不放在眼里。
没想到这俩转头就成好哥们了。
不过孩子嘛,今儿恼了明日好了的,都正常。
这饮子倒是十分好喝,煮熟的皂角米十分圆润,晶莹剔透的,浸在酸甜可口的杨梅汁中,喝一口便十分冰爽。
今日太阳大,倒是不觉得寒,反而有些热,喝上一碗饮子,正好解暑。
陈氏帮着谢云收拾好摊位,然后便带着谢宁一起去逛街了,谢起自是和他的同窗玩去了,估计得天黑才回家。
毕竟他们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去泉州了。
谢起当然得和小伙伴们好好道个别。
“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酥鱼?哎哟,这小囡可真可爱,可要吃酥鱼?好吃的嘞!”
摊子上放着一口热锅,锅里的油还在嗞啦冒泡,摊主正在将腌好的鱼片放入锅中炸,边炸边介绍,“这是今早才打捞上来的鳙鱼嘞,新鲜的很,炸出来的酥鱼外酥里嫩,香的嘞!”
“宝儿要吃吗?”
“吃。”金黄色的酥鱼看起来就好吃。
“来上两斤酥鱼。”既然买了,便买多一点回去吃。
“好嘞!小囡先尝尝?”摊主夹起一块温热的酥鱼递给谢宁。
谢宁吃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
这酥鱼已经彻底炸松了,就连里面的鱼骨都是酥脆的,咬上一口,酥香的表皮下是细腻白嫩的鱼肉,十分的鲜嫩,一点都不柴。
第493章 一梦华年25
谢宁吃的很欢快,这几日过寒食节,他们已经吃了好几顿冷食了,昨日家里才重新取薪火,吃上热食。
陈氏带着谢宁逛了一圈,便拎着早已买好的肉菜回了家。
谢家两口子还得等晚上那一拨客人,所以会晚些回来,陈氏就带着谢云开始做晚食,以待他们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谢宁自己在前面慢慢的走着,抬头看向门楣,那里挂着一串串用面团捏的小鸟儿,可爱又精致,宛若展翅欲飞的麻雀。
书房内谢望之正在温书,瞧见谢宁回来了,便招手唤她过来,又考教了一番这段时间教给谢宁认的字。
发现谢宁不仅依旧记得,还能一字不漏的背出来,这便算了,她还懂得其中的含义,且能用童稚的话语表达出来。
不得不说,谢望之心中是惊叹的,同时又升起一丝怜惜。
谢宁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但有时候女子过于聪慧,学的多,便懂得多,对一些世事也看的更清楚明白,也更容易伤及己身。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收着去教这个孩子,这世道,便是男儿郎,也过的艰难,多的是抑郁一生不得解而困死之人。
女子呢,糊里糊涂的便过了一世,围绕的不过是家宅之间,不知天地之广阔,是憾,但不明自己的处境,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无忧。
窗下灯影重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前的一片小天地,谢望之斜靠在床榻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视线却未落在那白纸黑墨上,而是一眨不眨看着陈氏柔和的侧脸。
陈氏被看的烦了,不由得推了推他,“今晚你又怎么了?瞧着总不开心,你时常和我说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情志亦伤人。
宽慰别人的时候倒是说的好,轮到自己身上时就克制了,大姑姐身子不好也是因为情志不得解,你可莫要如此。”
“晚娘。”
谢望之把陈氏拉到身边坐着,仔细的斟酌了会言语,这才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陈氏是个极好的人,在成亲前她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是为人通透,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一番独特见解。
所以谢望之很喜欢和妻子说一些令他苦恼的事,两人无论是做什么,都是商量着来的,也因此,成亲后两人几乎没有红过脸。
谢望之连对陈氏大声说话都不曾,毕竟是自己喜欢,然后追求了三年才得偿所愿结发共余生的妻子,怎么会不珍惜。
“这有什么的?在你心中,宝儿和起儿可有什么不同?”
“虽然我待宝儿的心和起儿是一样的,但是世道如此,女子和男子总归不一样,女子所受的苛责会更多。
若我只教宝儿一些诗书便罢,但若她真的和起儿那般学习,会很苦的。”
不是身苦,而是心苦。
“可是相公平日里不是也教我吗?宝儿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能学得,她自然也能。”若是谢宁能学的更多,往后在婆家也不会过的糊里糊涂的任人拿捏。
在陈氏眼里,后宅和官场,并无不同。
“可是宝儿更聪慧,这孩子,有些事,她能看的更深,容易自苦......”
陈氏幽幽的道,“谢望之,你是说我蠢笨了?”
“没有!”
谢望之声音都拔高了一节,待反应过来后又小心看了一眼谢宁小床的方向,赶忙讨饶,“没有,我没有,娘子,若你能科举,早已进士及第了,怎么会蠢笨呢?为夫才是那个蠢材......”
由着谢望之说的口水都干了,陈氏才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顾虑这些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说不定宝儿过两年就不想念书了,便是想继续念书,也没必要拦着。
糊涂的人在于她没机会选择变成一个明白人,但是宝儿有机会,我们当父母的,为何要成为她的阻碍呢?”
她不算是一个糊涂人,但没念书,少了许多学识,终究是少年时的遗憾,她也艳羡读书识字的公子女郎。
但是现在也不晚,嫁得良人,愿意教她认字,又不拘着她看书。
只不过她不喜欢史书子集,而是喜欢看话本子,就是可惜自家相公不肯屈尊去写话本杂记,不然以相公的能力,定然写的比别人都要好!
“而且......”陈氏睨了谢望之一眼,“若是你这个当爹的爬的足够高,宝儿便是苦,也苦不到哪里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
“晚娘说的是。”
两人聊了那么一会儿,谢望之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谢宁抱着小被子滚了一圈,忐忑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了,若是家里拘着,她还得想别的办法提高学识。
第494章 一梦华年26
才过完清明没多久,正是农忙的时候,谢望之择了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便带着一家子人登了去往泉州的客船。
谢家两口子没有跟着一起去,他们在镇里还做着小生意呢,而且孩子这次是去考试的,他们就不跟着一起去添乱了。
最主要的是放心不下谢云一个人在这里。
谢祖父和谢望之去搬东西上船了,谢起跃跃欲试,想去帮忙,被谢祖母摁下了。
然后谢祖母便开始叮嘱陈氏一些话,出门在外,比不得自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万事都要小心,不要强出头......
谢宁被陈氏牵着一同站着等上船,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船身上的钉子吸引。
船只使用的是多层船板,也就是把每层木板分别捆扎拼接在一起,然后再用钉子把多层木板钉在一起,可比仅仅用皮条绳索捆绑的船板来的牢固。
不远处的木杆上挂着五两鸡毛随风飘动,告诉行船人今日是什么风向。
船主脸上满是笑意,很显然今日该是顺风顺水。
他们乘坐的客船有两层,不是很大,但是一应设施都是齐全的。
客船和货船不同的是客船里面设有一间一间的舱室,里面摆有桌椅床铺、茶水饮食,以让客人乘坐舒适,在饮茶吃果子的时候可以随时打开窗户观览沿河风光。
谢望之带着谢起住一间房,陈氏带着谢宁住一间,并不会觉得很挤。
船上没有什么吃食,只鱼货多的很,但是蒸煮的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口味一般,也可能是谢宁的嘴巴被养叼了。
不过船上提供的点心还是很不错的,虽然需要花钱买。
谢宁极喜欢其中的酥油泡螺,底下圆,上头尖,螺纹一圈又一圈,入口即化,她知道这是奶油做的小点心,但却不知道它里面加了什么,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一点都没有普通奶油甜的腻人的口感。
除了船上的提供的点心,陈氏也做了别的果品装进匣子里带上船,有蜜糕、糖塠、糖角儿、欢喜团等等。
或许是觉得船室内憋闷,几人便站到甲板上聊天,谢起扒着阑干看江水涛涛,眼中的兴味还未降下便被安排了一个任务。
那就是以江水为题作一首诗。
见谢起丧着一张脸,谢宁在一旁偷笑。
江风轻抚,带来的潮湿气息,让人不由得感到闲适。
谢望之亦有所感,拿起腰间的竹箫便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悠远音色,谢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待一曲完毕,才道,“紫箫声声云霞远,满地金波一叶船。苍鹭北归翻凌波,欲追浮云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