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谢起不由得颇为怨言,父亲也没和他说府学里面的厕所那么臭啊。
要不然他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直接呼吸了一大口。
谢宁没忍住一乐,霍氏直接便笑了出来,然后让下人把茶点都打包好带到谢宅去,她也带着孩子一起去吃。
至于其他两个孩子,大的跟着陈寅一起去跑商了,二儿子则是与他的先生去别处游学去了。
霍氏在家管着城里的酒楼生意,闲暇的时候便拉着陈氏一块逛街。
回到家,谢起直接往茅房冲去,乐的陈云诚咯咯笑。
谢宁慢腾腾的跟在后面,等陈氏和霍氏边走边聊进了堂屋,她脚步一转,蹬蹬的跑去了书房,等会他们肯定会讲试题,她要去听。
谢望之正在里面看书,见谢宁过来了,便拉着她一起看,见着感兴趣的就笑着延展开来给谢宁讲解。
两人看了约莫一刻钟,谢起才慢悠悠的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八珍糕,吃的嘴巴鼓鼓的,看起来饿惨了。
谢望之倒没有怪罪,他知道学监里的饭菜不大好吃,就是一点菜蔬和肉片,而且还是半冷的,吃起来又冷又腻,这孩子肯定是吃不惯的。
估计在里面吃的馒头和供给的一些点心。
“果然还是家里和外面卖的糕点好吃,宝儿,你尝尝!”
说着便让墨书把一大碟各色糕点放下。
谢宁拿了一块八珍糕,白色软糯的米糕夹杂着些许坚果碎,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米香。
等谢起吃的差不多了,谢望之才问他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
谢起细细回想自己所写的题目,“有几道试题挺难的,但是我都按照阿爹教的办法填满了,字也写比平日还要工整,只三个错字。”
第506章 一梦华年38
谢望之把空白的纸张递过去,示意谢起把经义的题目默写下来。
“父亲,我发现诗赋的占比比以前少了,还有帖经和墨义。”
要知道以前可是以诗赋分等弟的,便是现在,一个作诗做的好的文人,也极受追捧,多少富人会砸钱只求一诗。
“嗯,帖经和墨义虽然从内容上看来是重章句注疏,但从形式而言,不过是死记硬背,过于死板,近几年考试的重点都更偏向于义理和议论。”
谢望之看着纸上的题目,默默的喝了一口茶。
“虽说重点有所改变,但你也不可疏于背诵,毕竟你得知道这是什么,才能在策上引经据典。”
所以课业只会更重。
谢起心中一紧,默默的低下了头,“儿子谨记。”
他还以为不用背书了呢,果然他还是想太多了。
“诗赋虽然占比也小了一点,你也不可疏于学习,毕竟一首有灵气的诗,许是就能成为你的敲门砖,而且它与经义各占天地。”
“是。”
父子两个把大部分题目都分析了一遍,心中也有底了。
只剩下最后一道题,是经义上的附加题,关于海外贸易的。
谢望之眉头也皱了起来,这道题本不该出现在府学考试上面,也不知道是谁加的,幸好是附加题目,分值也不算高,不然这次考学的学子很多人都会遭殃。
虽然是以排名定入学人员,但标准分数够不上依旧进不了。
谢望之觉得这道题有些超纲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答案吗?简单的与为父说一下。”
“大致记得。”
谢起单单是说自己的答案便论了快半个时辰,不说谢望之,反正谢宁是听的很精神。
谢起选的是依照传统,把海外贸易控制在国家手里,防止国内资源的流失,还有就是东南沿海倭患日盛,一定程度上的海禁可以有效防止倭寇与民间接触。
见谢望之面色不大好,谢起有些忐忑,“阿父说一道题目若是做不出选择,那便保守一点,虽然可能不会得分,但不会出错。”
这个出错指的是惹了“保守派”的不喜,然后降低了自己卷面的整体印象分。
但不是说新派就是好得罪的,可相对而言,旧派的势力会更大一些。
谢望之叹了一口气,若是他自己来选,他肯定是会选择进一步开放海禁。
因为国内手工业工商业十分发达,市场上饱和的商品可以通过“海商”运往国外换取外国的珍贵宝物,如此商品的流通不仅富于民,也富于国。
朝廷需要钱,而这种海外私人贸易产生的税收将是巨大的,毕竟就官方派出船只进行贸易所得的钱财便已经足够多了。
不过虽然两人的看法相反,但最后题目选题的的正确面还得看主考官是站哪一边的,说不定谢起的保守反而在此刻是对的,谢望之觉得无论是保守还是新的思想言论,只要有理,便不会出差错。
谢望之想的不错,此时学府里的学官们正在连夜批改试卷,因为这次府学考试不仅知州特地过来坐镇,还有一位贵人也降临他们小小的泉州府学。
吓的他们丝毫不敢放松,只战战兢兢的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贺先生并不参与批卷环节,他只在最后的环节与其他人一起定名次。
他现在正头疼呢,一个知州,一个王爷,到现在还在为最后那一道题目争吵,跟孩子似的,一点都不体面。
幸好都是在他面前,若是叫外面那些学官听见,下巴都要惊掉。
“端王殿下,虽然泉州地理位置优越,但它沿海一带的倭患也十分严重,又有北晋西理虎视眈眈,国内若再生乱,后果不堪设想,自当禁止民间的海外贸易,防止民间与海外反叛势力勾结危害沿海安全,也好限制国内的白银外流......”
身材高瘦的夏知州苦口婆心的劝诫着,端王只静静的闭着眼睛,然后看向贺先生,“先生以为如何?”
夏知州噎了一下,也跟着看向贺先生。
贺先生垂下眼眸,言语间皆是淡然,“关乎国策,陛下与朝中大人们自有决断,问我一个教书先生干什么?”
端王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就连夏知州也沉默了一下,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能与他们坐在一起?
贺先生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便是端王,也受过他的教导。
“先生......”
贺先生摆了摆手,“若论国事,我无话可说,但论此次的试题,无论学子是遵循往例还是想破新,有理皆可。”
收到消息的学官们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是真的不想参与上面的争斗啊。
第507章 一梦华年39
夏知州暗骂老狐狸,端王也偷偷的问贺先生,“先生,您知道我来此地是为了什么,您怎么......”
端王心情并不好,他出这题就是为了表达一个信号,结果贺卿安两边都不站。
回到家歇息的贺先生这才把视线从书上重新转移到端王身上,“你们太心急了,泉州是个好地方,你若是有空,便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过得多带些人。”
不然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可说不定。
这话便是支持自己的,端王神情松了下来,开始问贺先生关于泉州的一些事情,然后又道,“先生,您真的不回京吗?陛下有意......”
贺先生打断了端王的话,语调平平,“端王殿下,我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再争不动了,陛下的路,还需他自己走。”
他才不想回去,当初被调往泉州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被伤透了。
端王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陛下是个好人,但当初也的确是口不择言了些。
师生之间的关系看来是无法修复了。
既然这样,那还是不见面的好。
端王走后,谢望之才从内室缓缓走出,刚刚两人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贺先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良久,才涩然开口,“望之,我走不动了。”
谢望之恭敬的站在贺先生下首,眼神坚定而清明,“先生,您的路,弟子来走。”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花过雨,又是一番红素,谢宁听着外面的残雨滴答,春季雨后的潮气似乎都格外的清新。
谢起拎着书篮跑过来,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上扬,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考过,但是考完试就是好轻松!
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谢起才问道,“阿爹呢?”
“那不是?”
陈氏指着外头,远处,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正是谢望之。
他身上的青衣随风轻轻飘动,手中的油纸伞宛如一朵雨中盛开的花朵,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谢起兴奋的跑到谢望之身旁,“阿爹,这次诗文的题目是“江”!”
他正巧把之前作的那首诗润色一番写上去便是了,至于会不会被同一考场又听过他这首诗的方由抄袭,这倒是不必担心。
毕竟当初甲板上不仅仅是他们一家子和方佑。
“但是我觉得我的诗文比起其他人来说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