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怪他的母亲不如其他妇人一般贤惠在家，而是在外抛头露面呢？
正是因为知道母亲的辛苦，他才更能体会其他女子的不易，以及她们所处的环境给她们带来的束缚。
但是他也无力改变这个世道，只能让自己的小家不受那般束缚，便是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自在些。
如他一般想法的人定然也不少，所以不是人人都是章老三，但想法与他相悖的人更多，因此不成文的一些规矩才会如此。
“在大夫眼里，病人不分男女，有的女子不敢去看大夫，是惧怕外面以及家里带给她的非议，往往有的女子会受不住选择自缢。
可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分别的，所以在我们家，不会如此。
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纵使外面的流言蜚语再难听，家里开明，女子才不会被逼的走投无路。
就像你大姑姑，她便是作为归宁女，也能活得自在。”
谢宁没想到谢望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处于这样一个封建的社会，能够体会到女子的不易，着实难得。
“阿爹，他们觉得男大夫给女子看病有问题，那女大夫给女子看病呢？”谢宁眼睛亮亮的。
谢望之哑然失笑，“女大夫给女子看病，世人自然挑不出错处，但是女子学医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不说学医的艰苦。
一般人家都不会让自家的女郎出来学医，便是家里同意，外面也没有大夫愿意教......”
“我想学医，我想给和和大姑姑一样的女子看病，想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这样瘟疫遇到我，一下子就没了。”
谢宁声音稚嫩，但却很坚定。
她思考了很久，一直在想要从什么地方入手进行改变，现在她想到了。
她不会是第一个女大夫，自她始，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可以行医，这不是对世道的妥协，而是她尝试改变的开始。
女子可以成为医者，但不仅是医者。
第514章 一梦华年46
“宝儿，学医不是那么......”
谢望之的声音在谢宁清澈的眼眸下越来越小，最后转为一声叹息，“宝儿既然想学，那阿爹就为你购置一些医书，若是以后不喜欢了，咱们就学别的。”
反正他又不求谢宁能有什么大出息，随她心意便是。
他一生就这么一双儿女，该纵的时候何必拘着。
谢望之已经佛系了，因为越教谢宁，便越为她的天赋惋惜，虽然知晓这般想不好，但他偶尔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对谢宁生作女儿身的遗憾。
若她是男儿，那必然能够走的更高更远，可惜了......
也因此，谢望之对谢宁总是多上那么一丝怜惜，对于她想学医这件事也默认了。
不过这学医.....不说能不能得到良师教导，便是医书，他都很难为谢宁寻来，毕竟这种“术”类都很重视传承的，好的医书不是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就是在那等世代行医的家族。
就在谢望之苦恼该如何给谢宁寻好医书的时候，谢宁举着手中厚厚的书本戳了戳他，“阿爹，这是什么字？我不认识。”
谢望之回过神，接过谢宁手上的书一看，神情微顿，竟然是小篆，这可是古时候的字，他也只认得其中的一些而已。
不过便只是一些，他也能大概看懂书中内容写的是什么。
这竟然是一本医书！而且还是一本各方齐全的医书！这都可以用来传家了。
谢望之摸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缓了好一会儿才沉静下来。
然后细细的翻了好一会儿，谢望之没忍住惊奇的看了一眼谢宁，眼中具是不可思议，这孩子刚说想学医，就有一本全面的医书出现了。
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的一般，如此巧合。
虽然君子理应敬鬼神而远之，但谢望之脑子里仍旧忍不住浮现一系列神神叨叨的想法，难不成是上天在告诉他，不应阻止闺女行医。
他们的运气可真好啊，在书肆淘些书就淘到了这么个宝贝，若是叫那书肆的掌柜知道，可不得哭死。
他倒是没怀疑是谢宁暗中作怪，毕竟这书可是书肆的，只能是运气了。
“咳咳——宝儿，这是一本医书，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一本很厉害的医书！等阿爹把它译出来教你！”
谢宁面上还是保持着疑惑懵懂的样子，然后随着谢望之高兴的情绪也露出了笑容。
这本医书当然好，那可是她当初疗养的时候整理多本医书编纂出来的，不仅有小篆的，还有其他各种文字的，要知道为了编纂各种文字的医书，她可是找了不少专家学者帮忙的。
她是不懂小篆或是其他文字的，毕竟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去专门学习古汉字。
不过虽然她看不懂这文字，但是她有简体字原本啊。
谢望之回去后便通宵达旦的翻译起医书来了，然后他便发现这本医书里面还有不少关于治疗各种疫病的方子。
辗转反侧半宿，最后谢望之还是把方子细细的记下，然后去找了贺先生。
谢宁收回视线，低头继续专注于练字，事情正在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她算准了谢望之的性情。
知道以谢望之的性子，绝对不会在看到有治疗疫病的方子还决定隐瞒，其一，谢望之对民有怜爱之心，其二，这几个方子献上去也能给他带来好处，无论是封官还是金钱嘉赏，都是人难以抵挡的。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
位于城东宅子的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的落在堂下的男子身上。
“你说你有治疗疫病的方子？”端王坐在上首，眉眼锐利。
“是，不过到底能不能对症，还得端王殿下请医官前来对上一对，在下不是医者，难以判断，只不过记得些许内容，想着或许对城外疫病有帮助，所以前来献方。”
看着低眉敛首，通身儒雅的谢望之，端王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近段时间城外的瘟疫越加严重，根本没有平息的样子，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动用那个法子了。
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走的，留下来执行的人可是要背负骂名的。
“小德子，去请牧太医。”
第515章 一梦华年47
在请太医的时间里，总是干站着也不是事，端王抿了一口茶，又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贺先生，闹不清这俩人是什么关系，便主动搭话。
在考教了一番后端王惊于此人的才华，在得知谢望之为服丧而错过了三年前的科举，心中颇为惋惜。
爱才之心起，端王想着等会儿谢望之若是要封官，那他便将此人收入麾下，过不过科考都没关系。
窗外骤雨初歇，太医才堪堪来到端王居所。
来的也只有一个姓牧的太医，因为他是主要负责人，而且他们本来人手就不够，牧太医当然不愿意让其他医者离开自己的职位。
从来传唤他的小太监口中得知有人来献药方，牧太医便加快了速度，不管这药方有用没用，忙的焦头烂额的他还是升起了些许期待。
瘟疫当然不可能只有一种，除了一开始谢宁发现的红眼病之外，还有一些肠道感染的疾病，那是因为他们喝的水和吃的东西不干净导致的。
还有就是一些蚊虫传播的疾病。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即使在来之前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临瘟疫的时候，再多的准备都不足以应对。
谢望之细细听着牧太医所说的几种病症，然后根据症状提笔写下了几个方子，“牧太医请看，这药方是否有用，我都是偶然所得，因此记得不多。”
牧太医越看眼睛越亮，到后面都忍不住抓住了谢望之的手，“阁下大德！”
旁边的端王、知州还有贺先生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牧太医，也就是说此方有用了？”
“有用，有用！”
牧太医都四十多的人了，依旧没忍住红了眼眶，虽然他一开始是抱有期待，但期待并不大，毕竟谁家有这样的宝贝还愿意无偿拿出来啊？不都留着传家吗？
不对，也不算是无偿。
牧太医悄悄瞥了一眼兴奋的端王，这恐怕是投名状吧。
“好好！谢望之，你献方有功，说吧，想要什么奖赏？本王都能满足你！”
谢望之没有急着要奖赏，而是道，“在下还记得一些关于如何防治瘟疫的举措，一一列下给牧太医参考。”
牧太医探头过去，越看越迷糊，“谢公子，这口罩是何物？”
谢望之顿了一下，无奈笑道，“牧太医，我对医理并不了解，只记得这用纱布制作的口罩罩住口鼻可以有效的防止外邪入侵。”
牧太医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太理解，但是他打算照做，也不知谢望之是打哪里看来的，知道那么多东西，就那药方来看，定然是一位医术极为高明的医者所写，要是能知道是谁就好了。
他定然要去拜访讨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