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赵小大夫还是觉得谢宁好厉害,怪不得他爹时不时就用一种看蠢材的目光看他,明明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二十了,能独立开方了呢!
赵小大夫斟酌了一会儿便提笔写下药方,因着还是个小姑娘,他删减了些药,会温和一点。
其实若是针灸或者在穴位敷贴的话,能好的快一些,但对方是个小姑娘,有男女大防,把脉都不行,更别说针灸了。
只能吃药慢慢调理了,除此外赵小大夫还给了一丸药,可暂时缓解。
那个大丫鬟拿着药方和药进去了,看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谢宁,低声和吕老夫人说了几句。
吕老夫人看着陈氏怀里的谢宁,目光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自己看不起的孩子,却救了她小孙女。
虽是如此,吕老夫人也不认为她的思想有问题,她都过了大半辈子了,吃过的盐比这些年轻夫人和小姑娘吃过的饭都要多。
谢宁这样的,往后是讨不了好的,便是有端王殿下说她心善,但日子都是自己过,等到了年纪,说不到好人家的时候,就知道苦了。
夏三夫人和其他夫人惊奇的围着谢宁,纷纷夸赞陈氏会教养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慧呢?”
“人家父亲可是解元,有其父必有其女嘛,那起哥儿还不是小小年纪便考上了府学?”
是啊,这一家子的确让人艳羡,儿女双全,还都是聪明孩子。
“过些日子得空了,来我家坐坐呀,家里孩子多,热热闹闹的,听着便欢喜。”
夏三夫人极喜欢谢宁。
陈氏却是委婉的拒绝,“这孩子虽小,但忙着呢,他父亲给她留了不少课业,每日她兄长回来得检查的,而且她还要去德济堂与大夫们学习呢。”
“宁姐儿这么小便开蒙了吗?”
她们家的男娃早的便在谢宁这个年纪开蒙的,但女娃一般都是六岁后才开蒙识字的。
陈氏点了点头,其他夫人便问谢宁学了些什么,谢宁只背了千字文,便足以让人惊讶了。
宴会虽有意外,但好在没闹得太大,人也没事。
与除夕的风俗相仿,在冬至这一天的晚上,孩子们可以整夜玩耍不睡,也被称为“守冬”
几人回到家也是不睡的,燕娘在厨房温着吃食,待夜间饿了便吃上一些。
谢起趴在书桌上看书,谢宁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里面的谢起也没反应,似乎心神都被书中的内容吸进去,外边的响动是一丁点儿都听不见。
谢宁搓了搓手,呵出一口冷气,示意清梨安静,然后她悄悄的走到谢起后边,她本来只是想瞧瞧谢起看的什么,那么认真。
不成想一看她也入了神,竟是一本写鬼怪的话本子。
而且并没有写的文绉绉的,大多都是用大白话,通俗易懂,但这人的文笔看上去也不错,恐怖氛围渲染的很到位。
“啊——”
谢起口渴,刚抬起头想喝水,就被旁边无声无息的谢宁吓的蹦了起来,桌上的茶水连带着桌子一起给掀了。
待看清是谢宁的时候,谢起才松了一口气,大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缓和着些,瞧谢宁见他被吓了一跳还在那乐。
不由恼道,“宝儿,我正认真呢!你怎么能吓我呢?魂都要被吓没了。”
“虽是晚上,但书房明烛澄澄,怕什么?”
谢起不想和谢宁掰扯这个,只把人拉过来,“宝儿,你可别告诉爹娘我在看话本子,过几日阿兄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府学门口的烧饼吃。”
虽然家里厨娘也会做,但外面的小吃,总是更香的,府学门口那个小摊卖的烧饼,更是勾人。
“可以,但是如果你下次考试没有进班上前十的话,我就告诉阿娘。”
谢起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他吭哧吭哧的学习,才从班级的吊车尾考到前三十,宝儿竟然和他说要考到前十!
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第527章 一梦华年59
谢宁插着腰,颇为无言,“阿兄,你骑射每次都吊车尾,你说你为什么考不上去......”
谢起射箭,十发能脱靶六次!
“我眼睛不好,所以才射不中的!”谢起嘴硬,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垃圾。
“而且宝儿你不知道,骑射是很难的,你想啊,那弓那么重,马也高,又凶!换你,你都要被吓哭。”
谢宁才不受谢起的吓唬,她虽然不会射箭,但骑术还是很好的,便是骑着马打枪,准头也极好,虽不至于百发百中,十发也能中七八发。
“多练练就好了。”
谢宁让清梨把托盘放到桌子上,里面是馄饨,还有黍米炸糕,是咸口的,看起来黄灿灿的,口感十分酥脆,一口下去还拉丝。
两人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便回到了主卧,缩在陈氏东套间那儿的外间守冬,炭火虽无烟,但暖暖的亦熏人困。
谢起打了个哈欠,但还强撑着不睡,谢宁也是。
陈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无奈道,“困了便睡,不必那么守规矩,特别是宝儿,你还小,熬不住的。”
“不行!”谢起揉了揉眼睛,好让自己的目光坚定一点,“守冬是祈求父母长辈百岁安康的。”
谢宁也点了点头,抽出一本书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起来。
泛黄的书页落下墨香,梅枝穿过木窗,于室内悄然绽放,新雪压满枝条,年夜临窗听春雨。
二月初春,嫩绿的草芽破开地面迎向春风,白雪却嫌春色晚,化为飞花穿过庭院,落下一地盛景。
京中有人俱笑颜,亦有人借着风雪落泪。
朝廷下旨罢除诗赋和明经各考试科目,确定用经义、论、策考试进士,有那消息灵通的人早便学习了重点,但从各地赶来的学子却才堪堪得知,有那不擅经义策论的,只惶惶无措,不知前路如何。
谢望之对此感受不大,他本就更擅长经义和策论,诗赋相对来说只是一般,但今年考试内容改变如此之大,再依照往例划重点就不行了。
摊开白纸,谢望之在西理上面圈画,最近边境摩擦严重,他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这个时政却是不能不记的。
还有就是各地的起义,但这是敏感点,应该不会选作试题,然后便是新法了,不久前听说处理了一批阻挠新法实行的官吏,可见上面的态度。
所以这次在试题上应该也会有所体现。
谢望之在京城紧张备考,陈氏与霍氏一起办的织坊已经成功办起来了。
刚开始她们招的女工不多,只三十三人,谢宁还跑去看了,陈云盛不仅带回了木棉树苗,还带回了一种轧花机,说是用来去掉棉籽的。
她们先是用弓子,也就是绑有绳索,用一块木头敲击弓身时弦会震动的木制工具,去掉泥土和结,然后用纺纱杆和一个纺锤把纤维纺成线,再用挂在树间的织布机把线织成布料。
轧、弹、纺、织四个基本工序的分工十分明确。
谢宁还在里面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长得瘦瘦小小,面色有些蜡黄的邓大,不,应该说是邓小娘子。
谁也没想到这位邓小娘子的娘亲余氏竟然是一个棉纺织的好手,陈氏会纺线织布,但是前面的工序她却是不知道的。
这母女三个也不是因水灾而跑到这里来避难的流民,而是北方来的。
听说是河北、陕西早灾严重,活不下去了这才南下的,一路上颠沛流离,家人分散,余氏只带着两个女儿跑到了泉州,至于丈夫和儿子却是再没一点消息。
第528章 一梦华年60
“宁姐儿。”
邓小娘子趁着午休吃饭的时候来找到谢宁,手上还拿着两个荷包,“这是我和我阿娘做的,给您和夫人。”
给谢宁的荷包更大一些,应该说是挎包。
邓小娘子看着谢宁现在背着的挎包,是麻布做的,很快便旧了,也不及棉布柔软耐用。
“谢谢邓姐姐,吃糕点吗?”谢宁从包里拿出一块点心,还有些温热,是她在路上买的。
“不,不用了。”
邓小娘子摆了摆手,有些羞涩的道,“宁姐儿,你能教我数数吗?我给你做布娃娃,我做的布娃娃可好看了,你瞧。”
邓小娘子从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兔子玩偶,针脚细密,憨态可爱,的确很讨小孩子喜欢。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认得一些字的,便是算术,也能算一到五十以内的数,但是再多的我便不会了。”
可是谢宁会,那日她瞧着陈氏拿着账本考教谢宁,别人只当是逗弄小儿笑闹的场景,她却是动心了。
她织布的手艺没有娘的好,而且她想学多一点。
以前在家里时她都是偷偷在窗沿下听父亲给阿弟讲课,那时她很羡慕阿弟能念书识字,而她和妹妹只能跟着母亲,学女工,学厨艺。
虽然她不觉得女工不好,毕竟家里的开支很多都是母亲织布赚来的,但她仍旧想看书,便只是学一点算术也好,她想出去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