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卖药?”谢宁摘下纱布制的口罩,外面的雨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带来阵阵春寒。
“嗯。”
邓茵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姐儿,不仅是我们这儿,便是附近的农家,养的鸡也得了鸡瘟的,特别是养鸡比较多的人家,最怕的就是鸡瘟了。”
“这事我管不着,你还得去找我阿娘说。”
她是听陈晚娘说庄子里的鸡得了鸡瘟,这才过来帮忙的,至于这药方,她倒是不在乎,若是邓茵有本事,那就去说动主要管事的陈晚娘。
邓茵心里一紧,她与谢宁要更好一些,所以没那么拘束,但面对陈晚娘的时候还是有点拘谨,但是她也很想创收。
这些时间她跟在陈晚娘和陈云盛身边历练,那看商机的眼光也多少练了出来,就算她现在还是个打工人的身份,也是想表现自己的。
和谢宁简单聊了几句后邓茵就跑到账房里去寻陈晚娘了。
对于邓茵的提议,陈晚娘也有些动心,现在街市上有不少卖各种药品的,之前谢宁还带着她一个个摊位去走过,结果发现不少都是卖的假药。
这事吧,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去那卖假药的摊子买药就是了,若是闹出去了,自家就是得罪人了。
而且这种事是杜绝不了了。
却不想这孩子回来就跟她父亲讲这种事,最后还闹的谢起又多了一篇策论。
此时陈晚娘的想的是,也不知道谢宁这药管不管用,若是不管用,那自己卖的不也是假药吗?这亏心事自家还是不要做的好。
“等看看这药对庄子里的鸡有没有效再说,若是你有空,也可以去周边人家看看,打探一下情况,看他们家买的药是什么样的。”
本来还有些萎靡的邓茵瞬间就精神了,“好!”
邓茵兴高采烈的回到自家的房间,她们都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一排的房屋,她们母女三个同住一间,其他的都是要四个人一间。
院子里有厨房,有做饭好吃的织娘也兼任了厨娘的身份,工资自然也多了一分。
“阿娘,我......”
如果这事做成了,她觉得自己是能够升任小管事的,到时候她的月例也多了,可以给阿娘和妹妹裁新衣,但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邓母打断了。
“茵儿。”
邓母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是挂着笑,“茵儿,娘找到你爹了,你看,这是他们的来信,说是不日就北上,来寻我们,也不知道文儿怎么样了,过了这么些年,该是高了,也不知道他瘦没瘦,我不在身边,你爹又是个粗心的,定然照顾不了那么周全......”
邓母碎碎念,诉说着她对丈夫和儿子的思念,一旁的邓月儿也拍着手叫好,“爹爹,我想爹爹了。”
邓茵却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即使早有猜想,但她仍旧不可置信的看向邓母,邓月儿也就罢了,这孩子当初还小,不记事。
这些年邓母在邓月儿面前都是说的好话,从来没说过邓父一句不好,这就导致邓月儿对这个印象已经很模糊的父亲和兄弟观感很好。
可邓茵记事了,她记得父亲是怎么把她们母女三个卖掉还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伪君子模样的,她也记得她的阿弟是如何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她做不出原谅。
第565章 一梦华年97
“茵儿,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到时候叫你爹爹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娘给你攒着嫁妆呢。”
后面邓母说的什么,邓茵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觉得心越来越沉,她笑不出来,只觉得无尽的黑暗倾覆而来。
“欸!”
邓母看到邓茵一股脑的跑了出去,不由的笑骂,拉着想追出去的邓月儿道,“月儿,你姐姐估计是太兴奋了,今儿高兴,晚上娘给你们做肉末蛋羹吃。”
“好!月儿爱吃!”
庄子门口,
陈晚娘带着谢宁准备上马车了,邓茵就跑了过来,呼吸急促的道,“夫人,我,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想和您再签一份雇佣契约,做您的女使,为您驱使十年,可以吗?”女使,也就是奴婢。
邓茵跪在了陈晚娘的脚边,面上皆是忐忑,还有惊惧,她不想回去,可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如果她为奴的话,那父亲母亲就管不到她了。
陈晚娘抱着谢宁上车,见邓茵如此作态,目露不解,“邓茵,你和你阿娘都是签订的三年,若是到时候你们想续,再续就是了,你怎么突然......”
现在邓茵想签的契约可是和她们之前的契约不一样,现在她们都还是良人,若是签了那为奴的卖身契,就是贱籍了。
“夫人......”邓茵低下了头,眼泪砸在地上,与落雨相融,却掩不住苦涩,“求夫人救我。”
陈晚娘不知道邓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温和的道,“你先起来吧,城中铺子里还有些账目没算完,你随我回城吧。”
马车上,邓茵因为淋了雨,脸色有些青白,身子也不由的瑟瑟发抖,陈晚娘便将披风和手炉递了过去,“好了,这里没别的人,你便说吧,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阿娘找到我爹了......”邓茵吸了吸鼻子,将她们母女三人是怎么被卖的,又是如何逃了一命的事缓缓道来,她对生身父亲不仅没有丝毫感情,相反,还有恨。
可是母亲却觉得父亲有苦衷。
到底是什么苦衷,能够让他卖妻卖女?就因为没钱上船吗?
邓茵不懂,她也不想懂。
听了邓茵的故事,陈晚娘也罕见的沉默了,良久,她才拍了拍邓茵的肩膀,“我可以帮你拟一份假的契书,但如果是你自愿的,你阿娘恐怕不会轻饶了你。”
谢宁将清梨热好的茶递了过去,“如果说邓茵姐姐打碎了家中珍宝呢?”
这样的话,不仅可以成功的让邓茵背上一份假的债务,而且还可以让她借此看一下邓母的心。
邓茵没想的那么多,只觉得此法甚好,但她不要假的身契,她要真的,她想借此摆脱父母的控制,也想借此取得陈晚娘更多的信任。
便是十年后她解除了身契,也不晚,她才二十多岁,她还能从头干起,这十年,就当是学习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她清楚谢家的为人,是不会轻易的打杀和苛待奴仆的。
不知前方遇上了什么,马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
“夫人,前面有官兵抓人,咱们得绕路了。”
谢宁掀开帘子往外瞧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交领大袖袍,头戴巾子的文人坐在地上吟诗,几个官兵在拉扯他,而旁边的酒楼里也陆陆续续有人被抓了出来。
现在雨已经停了,但地上都是积水,那个坐在地上的文人也不惧泥水,还在那里仰天大笑。
陈晚娘坐在谢宁旁边,将车帘放下,“从另外一条街回家,宝儿,往后你若是遇上这种人,可得离远些。”
谢宁点了点头,这些人诽谤讥议新法,被抓到自然是要治罪的,最近街上巡逻的官兵都多了不少。
回到家后就被告知谢望之受了新的任命,要跟着去出差了。
“两浙发生水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济灾民,我之前在泉州的时候对此有所建言,所以就被放进了去赈灾的官员名单里。”
谢望之拉着陈晚娘的手细细交代,这次赈灾如果顺利进行,那他回来应该就能升职了。
“你放心去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大家都没想到,谢望之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第566章 一梦华年98
燎沉香,消溽暑。
谢宁和燕曦躺在小榻上一起看书,两侧都放着冰盆,小榻的前方是一个铜制的香炉,幽幽沉香,消却深暑。
燕曦看了眼远处的宫女,拉着谢宁的手吐槽,“阿宁,我昨日躲在父皇殿里的屏风后,他又与那些老大人们吵架了,怪不得母后总是让丁内侍在父皇桌上放上一杯降火的茶水。”
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燕曦如今长大了些,也不再阿爹阿娘的叫了,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这般喊。
谢宁将书翻到下一页,问道,“他们昨日又吵什么?”
“还有什么,父皇不是推行新法吗?总是在吵这个,还有就是那个什么换官,朝上有些大人觉得不公平,认为由武官转文官太难了,远远没有从文官转武官简单。
特别是我三表兄,他是榆木脑袋,可念不进书去。”
而由武转文,可是要考试的。
又是新法,谢宁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最近因为街上抓的严,所以她又仔细的回顾了一下新法的利弊。
虽然新法的初衷是好的,朝廷想通过经济、军事等多方面的改革,减轻底层民众的压力,抑制兼并,增加国库收入,实现富国强兵。
但她也发现其中的弊病的确是不少,“燕曦,那你觉得新法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