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在前线为国厮杀,我如何会将他们的性命当成儿戏?刘副总管未免也太看轻我了。”
“谢大人言重了,副总管只是觉得谢大人年纪小,便是医术不错,于军中的一些事大概也是不熟悉的,所以这才想让军医帮一帮你。”
说话的是站在刘元畅身边的副将,比起气雄貌伟的刘元畅来说,这位副将倒是儒雅的多。
“谢宁多谢刘副总管好意了,我的确对军中状况不大了解,不知军医在何处?我与他商量一番。”
谢宁倒也不犟着,她还不至于被一个军医辖制。
当看到面色沧桑,一脸被吸了精气模样的两个军医时,谢宁罕见的沉默了,倒是那两个军医,若不是顾及到谢宁是女子之身,他们都要泪眼汪汪的上前拉着谢宁诉苦了。
他们就两个人啊!两个人!然后他们要负责五万的兵,虽然伤兵肯定没那么多,但每打一次仗,都能要了他们半条老命,明明他们才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却老上十岁不止。
“你......你们这就两个军医?”谢宁都懵了。
军医们含泪点头,他们虽然不知道谢宁可不可信,但有一个帮忙干活的也好啊,至于争权夺利?不不不,他们只想打仗的时候能多睡半个时辰。
不然迟早得猝死。
谢宁在这儿待了没两天,刚熟悉了一会儿军中的环境,然后刘元畅就带人进攻磨哆隘了,她只好也带着一众学生跑到前线设立医帐救治伤兵。
不远处就是双方的厮杀声,谢宁低头有条不紊的处理抬进来的伤兵,留给她的都是重伤患,不管是止血、缝合、上药,她都是处理的最快的。
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得锯胳膊锯腿的了,更恐怖的场景谢宁都见过,所以面无异色,其他的女医就忍不住脸色发白,手抖得根本无法继续治疗。
“太可怕了......”
但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
谢宁刚给一个人把肠子塞进去缝合好,然后就瞧见一个女医面色惨白的给一个下脸部有划伤,不断出血的士兵清理伤口。
“先给他止血,他出血如此大,得先按压止血,你看他伤在下脸部口腔侧面这里,我们可以压迫下颌骨角前面半寸的凹陷这里,是面动脉,可以给他止血。”
谢宁耐心的教着被吓坏了的女医,不怪她,毕竟她们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
“你瞧,是不是止住血了?”然后示意杜莘过来针灸止血。
“若是这样按压一侧止不了血,那便两侧压迫。”
谢宁一路下去巡查,一个个的教过去,其他两个军医瞧了,惊于谢宁的耐心,若是换了他们,能学就学,不能学就别浪费时间了,他们忙着呢。
“大夫,大夫......救救我......”挪过来的是一个刚扛完伤兵回来的士兵,他除了面色有些白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哪儿疼?”
小兵也才十几岁的年纪,指着自己的锁骨,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儿。”
和小兵一起抬人的士兵便道,“他应该是骨折了,刚刚摔到了,是肩部着地。”
谢宁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小兵别动,然后让另外的士兵给他脱衣。
小兵倒也不扭捏,解开衣裳后他们便发现小兵锁骨中段骨折,且有重叠畸形。
谢宁先让女医把绷带拿来,然后她叫住小兵,“坐下,挺胸,拇指向前双手叉腰,四指在后,用力旋转,对,就是这样,后伸两肩。”
然后谢宁走到小兵身后,将膝部顶住小兵背部两肩胛骨之间,同时双手握住小兵的两肩,向后上方缓缓拉开,直到骨折部位的畸形消失。
紧接着用绷带给他固定住。
“大表哥,我好没用。”
小兵的表情很沮丧,他是新兵蛋子,这次和与他一同入伍的大表哥一起上战场扛伤兵,人没扛多少,自己就倒下了。
“怎么会没用呢?你扛人的速度最快了,而且还会给他们绑起来止血,很厉害了。”
谢宁没有继续听两个人的互相安慰,只继续投入忙碌之中。
第687章 一梦华年219
“大夫!大夫,救救我们参将!”
又一个被抬进来的,他不是被砍了一刀,那刀都直接插进去的,里面的脏器受损,出血极多。
谢宁给他针灸止血,但很显然效果不佳,那就只能是内脏破损,“给我净手。”
军医悄悄撑了一下那参将的眼睛,然后默默退开了继续给另外一个士兵止血,等谢宁过来缝合,若是他们,这样的人都直接放弃了,只谢宁不遗余力的去救他们。
毕竟在战场上,优先救治的是轻伤兵,至于重伤兵,几乎都是等死的份,便是扛伤兵都是优先轻伤的,等救完轻伤的,才会去救重伤兵。
两个军医每次都悄咪咪的挤开其他的女医凑到谢宁身边给她打下手,想偷学谢宁的技术。
谢宁瞥了他们一眼,倒也不藏着掖着,在救治的同时也会给他们做简单的讲解,他们连一般的刀伤都不会缝合,更别说对脏腑的缝合了。
等将里面的重伤患者处理的差不多了,谢宁才问扛伤兵回来的士兵,“现在打到哪里了?”
她好像没听到厮杀声了,难道是打完了?
“应该没吧,我们只看到刘副总管带人追出去了。”他们副总管的箭法可好了,几乎百发百中,追着人还射杀了对方几员悍将。
几人正说着,就有士兵骑马跑了过来,“谢大人,还请您带上一队人去前方设立医帐。”
这儿离新的战场太远了,运输伤兵不方便,说不定运到半路就死了。
“好。”谢宁大概算了算,这里才是主战场,因此只带了一个原本的军医和杜莘等两个女医跟着士兵往新战场跑去。
一路急行,几人刚赶到,便瞧见刘元畅令人斩杀首级的场景,杜莘等人面色一白,差点就吐了出来。
有时候看人身上的伤口亦或者残肢断臂和亲眼见证斩首感觉是不一样的。
“喔喔喔——”
不管是骑着马的士兵,还是或站或倒在地上的,都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谢宁并不受此感染,只面无表情的掠过众人,寻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设立小医帐。
那副将骑着马随着众人哈哈笑了几声,然后才瞧见谢宁带人过来了,便立即打马过来,随他一起的还有刘元畅。
“谢大人,快,快些给副总管医治。”
是他派人把谢宁叫来的,毕竟他家副总管受伤了,可不能耽搁,而这儿又离医帐二十几里地,士兵也不好搬运,拖着未治的伤搬运,会死的。
只能辛苦军医了。
反正现在也不止两个军医了,他自然想多救活一些士兵。
刘元畅见谢宁身上都是血,便皱紧了眉头,“谢大人路上遇到敌军了?”
谢宁手脚麻利的给刘元畅止血,然后清理伤口,闻言莫名的抬起脑袋,“刘副总管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血......”
“我是军医,身上沾点伤兵的血不是正常的吗?”
刘元畅一呆,他一下子忘记了,潜意识里还将谢宁当作京中的贵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谢大人可觉得疲惫,毕竟医治那么多伤兵。”
就谢宁这个年纪,若是他早点成婚,差不多都能生一个那么大的闺女了,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派这么一个娃娃来战场。
“说不累是假的,但将士们在前面拼杀,我等在后方又岂敢说累,只望能多救回一个士兵,让他们活着带荣耀回去。”
人死了,再是荣耀,也只能惠及一下后人而已。
但这或许也是大多数人的梦想吧。
刘元畅见谢宁给他缝合,眼中讶异,“谢,谢大人,为何伤口要缝起来?”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治疗手法。
“你的伤口有点大,已经无法用绷带合拢了,缝合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这样还能以免活动造成伤口扩大或重复撕裂,也是为了防止外邪入侵。”
刘元畅没急着跑回去见大总管,而是站在不远处看谢宁带着人治疗士兵,见谢宁先去治疗那些重伤兵,便没忍住拉着比较熟悉的军医走到一旁。
“不该是从轻伤救起吗?”
“哎呀,刘副总管,这谢大人厉害着呢,那些个重伤的,都被她救活了。”
他们为什么不去救重伤患?因为救不活,还浪费药。
可现在有谢宁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嘛。
军医瞅见谢宁让几个老兵帮着把一个重伤患抬到桌子上,连忙跑过去撸起袖子,“等等,我来,让我来!”
让他来打下手呀!
军医跟着谢宁忙活了一通,将一条锯下来的腿扔到一边,然后一边给断腿止血包扎,一边打量着谢宁如何给这个伤患的其他伤口缝合。
杜莘摇了摇头,去救其他伤兵了。
没多久,军医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然后一摸伤患的脉,登时大惊,“谢大人,他没脉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