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灵州的消息还是如飞雁一般快速的传至各军以及远在京城的皇帝耳中,皇帝龙心大悦,连道了三个好字!
紧接着就是派人去嘉赏,然后掏了掏国库,把见空的军费补上。
谢望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座钟,然后上前汇报最近工部的情况,新的军衣已经制好,可以运往前线了。
为了这次的西北之战,皇帝可是掏空了国库,必不能败,在讨论的时候有大臣提到了议和之事,直接被皇帝骂了一通。
老大人无语了一瞬,虽然知道此时打破皇帝彻底消灭西理的妄想是有点不讨人喜欢,但他说的是事实啊。
因为便是他们不主动议和,就如今的情况,西理也会被吓破胆来谈和的,到那时又当如何,特别是还有北晋的态度。
北晋肯定是不想看到大周强大的,如今大周对西理的局势大好,难保北晋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早点防范为好。
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
等终于论完事出来后,谢望之看着前面佝偻的老者,还是没忍住上前问候,“石大人,石学士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在今年冬的时候石学士就因病辞职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他和石学士有些交情,也颇为喜爱其才,听到石学士生病了,难免担忧。
石老大人面色憔悴,不仅是为了西北之战事和儿子的病,还有朝中新法难以为继,他也没想到他走了没多久,走前还留了两员大将,结果却是他们自己内部分裂。
如今支持他的人都少了很多,若想让新法按照自己的意思推行,更是难上加难。
“多谢谢大人关心,陛下已经叫了太医来诊治,犬子的病情已经好了一些了。”
“那便好。”
石老大人看着谢望之清俊的眉眼,第一次提起了谢宁所倡导的选拔女官之事,他知道谢宁,却对其了解不多,从未想到她不仅自己当女官,还让皇帝同意了女子参加科举之事。
石老大人没有那么迂腐,他虽觉得这样的举措有些冲击他所学的礼教,但也能够看出此举能够给大周带来多少活力。
而谢宁聪明就聪明在,她并不是先提出女子参加科举然后以此成为女官,而是先给出了适合女子的官位,然后才提出诉求。
有所需,然后才有所供。
这便堵住了一大部分人的嘴。
因为很多人都会说,女子便是中了科举,朝廷又该让她们当什么官呢?
自古以来便没有适合女子的官位,或者说,自古以来人们都自然而然的认为当官的应该是男子。
一说到谢宁,谢望之脸上就带起了笑,那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口,然后便瞧见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打马疾驰而来,定眼一瞧,竟是燕曦公主。
“石老大人,谢大人。”
“参见燕曦公主。”
燕曦赶忙下马,笑着道,“免礼免礼。”
如此自信张扬的燕曦和多年前那个孱弱的,只躲在角落里看书的小公主宛若天壤之别,令石老大人一阵恍惚。
当初没人觉得如此孱弱的小公主能活过十二岁,但现在她却不仅活过了十二岁,还拥有了一副看起来十分健康的身体。
作为公主,她也没有只圈在后宫学一些女子该学的事然后等待婚嫁,而是跪在皇帝面前请命,总领纺织一事。
也因此,她在工部领了职,不仅有公主的尊荣,手上还握着实权。
这放在以前,哪个公主敢想?不,应该说不是她们不敢想,而是她们没有成功。
第704章 一梦华年236
谢宁到底没能在年前回京,而是随刘元畅辗转多个地方后又回灵州城休整,也是在此过的年节。
之前李禹夺了刘元畅的兵权,然后因为傅爻在背后告状,所以他立即收到了皇帝发来的责问诏书,且因为傅爻和刘元畅打下灵州的首功,便降了李禹的职,将傅爻提到主帅的位置。
本来傅爻和李禹的官职都是差不多的,只是皇帝将主帅的位置给了李禹,这才使其权力更大。
如此一来,傅爻上去了,李禹现在反倒是降到了和刘元畅平起平坐的位置。
在冬月末的时候径原军率先占下灵州,又有傅爻提醒小心西理军队使用轻骑断他们的补给线,所以除了须临阳那一路出了一点状况之外,其他的军队都还好。
随着第一棵草芽钻出地面,大周的各路军队都按照原来的计划逼近兴州,多路汇合之下,实行合围之计。
而在大周频频传出捷报的时候,北晋又派了使者来,表示可以和大周一起打西理,可把皇帝气的不行。
他们都快打完了,北晋这个时候跑出来要分一杯羹,简直把人恶心的不行。
如此朝中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赞成北晋加入,主要是害怕北晋趁机打过来,一派则是强烈的反对,这一对一和二对一能占的好处是不一样的。
再是吵的不可开交,最终的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那就是勉力抵挡一下北晋在边境的骚扰,先把西理拿下再说。
皇帝也不想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恶气,而且这几年税收不错,特别是海税颇丰,他暂时还撑得起战争的消耗。
而且现在已经打下了那么多地盘,就是没有彻底吃下西理,他也亏不了,只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回本了。
不是没有大臣看着空空的国库想先停战,但更多的人还是想一鼓作气的拿下西理,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
皇帝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写信给北晋边区的将领,让他们务必稳住北晋,如果要打,那就打!
不要怂,反正不能让步!他,他大不了掏私库!
西北天寒,雨雪却少,因此河流并未结冰,而是冰冷刺骨。
谢宁打马追在雪球后面,今日难得出来放松一下,顺带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草药挖回去,身边只跟了那两个护卫和阿戚兰。
杜莘要代她管事呢。
她这也算是忙里偷闲了,寒风刮过耳边,像刀子似的,但看着广袤辽阔的天地,让人的心也松快了不少。
“扑通——”雪球一下子扎进水中,它向来不怕冷,且捕鱼技术极好。
谢宁落在后面,等她打马过来,就瞧见叼着一条肥鱼的雪球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傻傻的看着她,一旁还站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绑着头巾的女子。
看到黑马上的谢宁,女子面色惶恐,她下意识的想跪地,但她的腿已经被冰冷的河水给冻麻木了。
这条河最深的地方也才到人胸口,淹不死人,更何况现在她只是站在河水蔓延至腰部的地方。
不是寻死,那是为了什么?
谢宁认出了此人,示意身后的人不要靠近,然后自己下马走近了一些,尽量软着声音道,“冬儿,你在干什么?先上来,河里冷。”
待看到河水里蔓延开的血色的时候,谢宁伸出的手一抖,然后自己下河把冬儿抱了上来,她的腿一片青紫,很显然泡的太久,都冻僵了。
冬儿将脑袋埋在谢宁的胸前,颤抖着声音一直在道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助又恐惧。
谢宁把刚刚扔到一旁的狐裘披到冬儿的身上,对着不远处的护卫道,“卫勇,你们走远些!阿戚兰,过来。”
然后才低头看着不断落泪的冬儿,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为何不来寻我?”
冬儿没有回答,只缩着身子,头埋的低低的,不敢看谢宁,手也不敢触碰这包裹着她的温暖狐裘,待看到狐裘被她弄脏的时候,才小声的道,“谢大人,我,我弄脏了您的狐裘,您快把它拿开吧。”
疼痛让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
“脏了就脏了,死物哪有人重要?”
第705章 一梦华年237
冬儿触及到狐裘洁白软和的皮毛,终于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谢宁,她就这么一条贱命,怎么可能比得上如此华美的狐裘呢?
她们是取悦人的玩意儿,是不知疲倦的劳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们没有价值的。
谢宁翻着布包,取出了一丸药递到冬儿嘴边,“你气血亏损过重,先吃着这药缓一缓。”
等人乖乖的把药吞进去,谢宁才问道,“你怀孕了,若是不想留下他,来找我拿药就是了,为何要......”
阿戚兰站到一旁看着谢宁解开冬儿的衣裳,她的肚子微微鼓起,上面是各种斑驳的青紫,“是,是他们打的吗?”
阿戚兰不是那等什么都不懂的少女,看到冬儿身上的伤,眼睛都气红了。
“不是,是我自己撞的。”等撞的流血了,她才跑到河里来,这样才能流的更干净一点。
谢宁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衣裳给冬儿穿好,然后用狐裘将她紧紧的包裹住,“这里冷,我先带你回去。”
这样是流不干净的,而且还会有不好的后遗症。
冬儿很不自在,她看着谢宁的侧脸,任由风吹散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