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静静的等少女说完,然后就看到她脸上划过懊恼的神色,再扫了一眼悄悄看过来的其他人。
然后撑着伞走近了一些,“小娘子说的在理,这文社的门槛的确有些过高了,又人数有限,可是,这世间又不仅这一个文学社,不是吗?”
少女瞪大了眼睛,“可,可就是只有一家......”
谢宁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呆呆的,没能体会她的言下之意,只好表达的更明确一些,“贺家可以成立一个文学社,那别家也可以,所以,何必纠结于这一个文学社呢?
至于你说的交流,文会并未限制门槛,大家若有疑问,尽可以在文会里提出来,共同交流。”
当然,文会与文学社自然是有区别的。
胆子不够大,还得她逼一把。
雨丝飘在脸上,少女有些怔愣,其他的贵女亦是,寒风密雨中,她们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团烈焰。
对呀,进不去贺家的文学社,她们自己办一个就是了!
几人讨论了一番,然后又悄悄看向谢宁,鼓起勇气问她,“谢大人,你愿意来我们的文社吗?”
谢宁思考了一瞬,遂摇头,“我公务繁忙,怕是难以参加一些文社活动。”
“那贺家的文社......”
“我也没有参加。”
众人讶异,她们还以为谢宁参加了贺家的文社呢,没想到竟是如此,这样的话她们办的文社也不一定比贺家的差。
小姑娘们都挺直了身板,脸上满是兴奋,惹得那稳重些的夫人不住摇头。
“只能办文学社吗?”一位少女有些纠结,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诗词,只不过是被父母压着来的,说是能在里面结交人脉。
“我觉得这社团什么的有点意思,反正都是自己来办,拉几个小姐妹一块自己来建立,也不是非得办文学社吧?
我想办一家茶社,你们谁若是喜欢点茶,尽可一起来!”
“我与我家堂姐都喜欢焚香,建立一家品香社,谁愿一起?”
“我!”
“我也来。”
......
“这样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一些?”一位三十多的夫人看向谢宁,想问她的意见。
“夫人过虑了,便是文社,也只是大家志趣相投,然后才创立的一个交流之地,而其他茶社、品香社等的亦如此,只要志趣相投,又有何不可呢?”
琴棋书画、煎茶焚香等等本就是她们自身的一项技艺能力,社团能够给她们一个更好的交流地,也能给她们多一点点勇气。
写书,也并非只有诗词歌赋,就是写该如何弹琴、下棋、书写、点茶、焚香等等都行,不管是什么,属于她们的色彩都会留在历史的画卷中。
谢宁微微颔首,然后抬脚上了马车。
在离开前还是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她们的面孔,谢宁眸色软了些许,女官只是给予她们的一个选择,是选择在家相夫教子也好,选择出门做工、跑生意、当官也罢,这都是一种选择。
并不能说自己选择了这一条路,那选择另外一条路的人就是不对的,是需要批判的。
自己的选择和世俗以及他人强压进行的抉择不一样。
马车碾过青石板,细雨打在车棚上,构成一篇不规则乐章,谢宁从旁边的格子里拿出一张白纸,然后磨墨开始沉思。
由贺家建立的文社以及女性自发写作的行为让她颇受感触,可这基本上是属于上层文化精英阶层的女子才能接触到的。
而这股风能刮到下层吗?又该如何全方面的进行普及?
清絮见谢宁提起了笔,然后连忙接过砚台,继续磨墨,一旁的清乐则是点了灯,让马车内更亮一些。
虽然是白日,可外面在下雨,窗帘放下来后就有些暗了。
第739章 一梦华年271
在谢宁眼里,社团不是一个只具有娱乐性的组织,在社团里可以学习和交流,上层的人不必担心温饱,于他们而言,社团或许娱乐性居多。
但底层人也可以成立社团,互帮互助。
于农人而言,种地、摘野菜、养殖牲畜等都可以交流,这些技能也并不简单,有的人做不好,有的人却能做的很好,或许是经验之谈,可这经验,基本上都只会传授给家人或是亲近的人。
社团或许可以打破这一壁垒......如果社团里有识字的人最好,可以经验成书,供人学习和翻阅。
就像官府劝课农桑的时候也会说一些精耕细作之法,但具体如何种田,依旧是老农更有经验,以此为例,两两结合,那生产力就能进一步提高。
清絮见谢宁开始更换纸张了,便小声提醒,“姑娘,到陈家了。”
谢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打算晚上熬夜把剩下的想法记录下来,虽然有些不成熟,但她觉得可以一试,不过还得回老家具体调查一下。
女学的夫子问题解决了,谢宁便带着谢起回了老家,假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不过她们回京城得半个月的时间,所以算起来也就十五日左右就得离开了。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瞧见几个老人坐在杏花树下唠嗑,其中一个还是李氏,扭头看到谢宁和谢起,眼睛就是一亮。
“哎呀,起哥儿,宁姐儿,阿云呢?”
两人不知李氏是何意,而且谢云不是在老家吗?
后面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正是六丫,她手上拿着纸鸢,一看就是刚去外面玩回来的。
六丫也听到了李氏的话,只道,“云堂姑不是去镇上买扎纸了吗?伯祖母不知道吗?”
李氏不知道啊,她今儿一早就回娘家了,然后听了一手八卦就赶忙跑回来了。
“算了,阿云不在,我和三弟妹说也是一样的。”说罢就风风火火的拎着篮子往家那边跑。
三人一头雾水,但还是跟在后面跑,因为她们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却不想李氏拉着谢祖母就进了屋,丝毫不给三孩子偷听的机会。
谢起摸了摸下巴,然后就带着谢宁和六丫绕路躲到了窗户下边。
里面李氏正拉着谢祖母笑个不停,“三弟妹,你可知道谁死了?”
“谁?”
“郭大勇!”
谢祖母有一阵恍惚,李氏不提,她都快忘记这一号人物了。
“他不是在牢里吗?”
“是呀,去年就被放出来了,他倒是命硬,不过也没拖几日,回家还没两月呢,就没了。”
“怎么死的?”
李氏冷哼一声,“郭家被郭大勇害的穷困潦倒,田地都赔完了,现在郭大勇回来了,没他老娘护着,不得被他那些个兄弟磋磨死。”
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上一口水,李氏继续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咱们阿云,她嫁过去那么些年没个娃,根本不是她的错,是那郭大勇不能生!”
郭家倒是栽赃陷害的一把好手!
谢祖母气的脖子都红了,“他们家说带郭大勇去看了大夫的!”
不过,“大嫂怎么知道那郭大勇不能生的?”
“我娘家侄女嫁到郭家村隔壁李大夫家,那郭大勇要死的时候,他爹请了李大夫去看,那时候阿云的事闹的大,我娘家侄女也是知道的。
就在李大夫面前骂了几句,然后李大夫就说不能生的那一个不是阿云。
是郭大勇!”
第740章 一梦华年272
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六丫一脸迷茫,当时谢云和离之事发生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并不清楚内情,再加上二房日常都不提及此事,她就更无从得知了。
谢宁叹了一口气,然后牵着六丫的手悄悄离开,谢起则是往正房跑去,刚踏进房门,就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坐在谢望之的下首。
谢起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乖巧的站到一边等他们谈完事。
“关于试点一事,朝中还在商议,不过泉州本就有基础......”二人对视一眼,那中年男子眼睛一亮,遂笑呵呵的告辞。
等人走后谢起才凑上前去说他偷听的事。
谢望之瞥了谢起一眼,“你自个去偷听就算了,怎么还带妹妹们去?”
“咳咳......我......阿爹我错了。”
“自己去抄书。”
谢望之摆了摆手,并没有对谢起口中之事有什么反应,只眼中划过一丝可惜。
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了痛苦。
余光落在谢起的背影上,谢望之对一旁的墨书道,“找人去钱铺存一笔钱......”
墨书应下,在出正院的时候就瞧见那两兄妹围在陈晚娘身边说些什么,匆匆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家里的公子和姑娘都更像夫人,善。
谢宁没有在意墨书,只微微颔首便继续逗着陈晚娘掌心里的小燕子。
这是从檐下燕巢掉下来,羽毛倒是长齐了,但还不会飞,摔进小水洼里,整个身子都湿掉了。
陈晚娘便指使着谢起拿了梯子来,把燕子放回去,这是益鸟,亦是归燕,不可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