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医者对细菌之类的没什么概念,但对一些微生物却是有旧例称呼的,酿酒过程中的有益微生物便是五色衣,有害的则是乌肠,所以这青霉,便唤做青色衣。
“那都是死刑犯,他们若肯试药,虽不可直接免死刑,但却可以得到一些奖赏。”那有家人的,便想借此挣些银钱留给家里。
谢宁轻应了一声,然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带杜太医去取药的时候,一旁的医助不住的瞥眼看向谢宁。
等回去的时候就兴奋的和同寝的室友炫耀,“我今日见着谢太医了!她可真年轻!”
他是从边区轮换回太医局继续学习的军医,本来是由谢宁授课的,但这段时间谢宁一直忙着培育菌种的事,因此就托牧老太医代课了。
其他正整理被褥的局生便笑道,“你得在太医局学三个月呢,到时候肯定能等到谢太医来授课,如果有什么疑问,你最好存在本子里,然后等谢太医有空的时候拿去问她。”
“谢太医会不会嫌弃我麻烦?”
“怎么会?这就是谢太医自己提的,她说她平日里比较忙,无法一个一个的给我们答疑。
所以便让我们将不懂的记下来,先去问同窗,若是同窗也不会,再交给杜医助,到时候谢太医会抽一个时间给我们统一答疑。”
谢宁的这个办法的确很好,为此他们学子之间的感情都好了不少。
另一位跑进来的局生气喘吁吁的道,“我今儿去看榜了!”
“什么榜?”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吗?今日礼部省试放榜!”
“欸,那你家姐姐中了没?”
第758章 一梦华年290
青年顿时泄了气,“没中呢,不过我姐姐已经很厉害了,她还差三名就上榜了。”
他读书上没有天赋,所幸家里祖父是会医的,他也能学一门技艺谋生,却不想他的医术天赋还可以,最后还考进了太医局。
姐姐自小聪慧,但家里也没法送她出去读书,毕竟没有书院是接收女子的,而且家中虽然觉得姐姐多读一些书能明理,可却从未想过家中女郎也能当官。
就是已然嫁为人妇的也可以参选,他姐姐二十多了,早便嫁人了,只不过生了三个女儿,没生个男丁,在婆家一直过的不好。
在听说选取女官的事后便回家求父亲帮忙让她和丈夫和离。
为了此事,家里也闹了很久,最后还是祖父拍板将姐姐带回来的,那三个外甥女一看就过的不好,唯唯诺诺的,身子也有大大小小的病,瘦弱的很。
回来的姐姐似乎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眼中有光。
“那其他的呢?”
听到其他室友的问话,青年瞬间回神,“那名单老长了,我记不住太多,而且我都关注着我姐姐那一边呢,只知道这次参考的女子有三十四人,上榜的仅仅五个,其中一个还是谢太医。”
“啊?谢,谢太医又去考了?”
“嗯!谢太医不仅上榜了,她还是省元呢!”
在放榜时那榜前众人也纷纷惊呼,他们不敢信谢宁一个女子竟然中了省元!如果说只是上榜,那他们没什么好惊讶的。
当朝从开国后为了收拢天下读书人的心,每三年开科举录取的进士就有三四百人,多的时候甚至有五六百人。
可官职就那么多,考中了进士,若是没点关系的,就只能坐冷板凳,运气不好的,就是老死,也可能候不到官。
即使如此,那没有正式官职的进士也是官,所以是需要朝廷照常发工资的,这也是大周冗官的原因之一。
到如今的皇帝执政,为了改善这样的状况,每年科举取进士的名额就没有那么多了,所以科举的含金量就更高一点。
谢宁学识不低,她都做到四品官了,要是没点真才实学就不要混了,所以大家对于谢宁上榜并不惊讶,这只是省试而已,录取的人比殿试只会更多。
可中省元......这个意义不一样。
“宝儿中了!宝儿你中了!还是省元!”谢起惊喜异常,当日谢宁考完回去后,谢宁倒是心情平静的很,他和父亲都一点一点的复盘,给谢宁估分,估摸出大概的分数名次后又不敢和谢宁说。
他们估摸着谢宁是能上榜的,但却没想到谢宁能中省元!
和谢起声音一块响起来的则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她大叫着扯住一旁妇人的衣袖,“祖母!你中了!”
附近来看榜的考生或是家中亲人、下人都下意识的看向这个方向。
一个是谢宁,年轻的过分,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乌发中夹杂着白丝,此刻眼中含泪。
“这位......可是谢宁谢大人?”有考生迟疑的看向谢宁,他们是外地来的,听过谢宁的名,却未曾真正见过她人。
此时一看,这也太年轻了些。
谢宁微微一愣,遂含笑点头,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得省元,只尽力而为罢了。
不过在考时务策的时候她却是见到了颇为熟悉的题目,上朝的时候还有大人在为此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脱下靴子打了起来。
当时她的位置正好,不过她还是悄悄挪了挪,免得被口水喷到,十次大朝,有七次都会吵起来,她已经习惯了。
所以她比其他的考生或许还多了一点经验,写起时务策来不要太顺手。
看着面色淡然的谢宁,考生们内心泪流满面,为何都当官了还要来考科举啊?知不知道他们考试多难!
此时考生们完全想不起在考科举前对女子参加科举的贬低,他们惯常以为女子都不如他们,毕竟他们自小读四书五经,有先生授学,而女子都困于深宅,即使那才华好一些的,也不过是诗词文赋好罢了。
就连谢宁,他们也不觉得谢宁文才方面如何,只是一学医的医女罢了,还有那些精巧的设计,皆是“匠术”。
可榜上最上头的谢宁的名字狠狠打了他们的脸,此刻他们只会在心中暗暗怨怪谢宁多占了一个名额。
第759章 一梦华年291
有人心中不忿,但大多数人还是心服口服,惊叹于谢宁的才华,冲她深深作揖。
谢宁是当朝第一个走进朝堂的女官,随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顶端,她的名字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特别是天下的女子都隐隐以她为榜样。
她做了很多为女子好的事,但也做了很多为民好的事,他们作为生民之一,理当敬佩她。
谢宁的品德和才情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她的才华竟然如此之高,让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考生内心复杂不已。
谢宁看着榜前或兴奋或失落的眉眼,也抬手还了一礼,“宁在此祝贺上榜的诸位郎君与女郎,也祝愿此次未能登榜的考生们下次春来登高科。”
此话犹如春风拂面,大家焦躁的心情都得到了缓解,谢宁看了角落一眼,顿时便有小厮拿着乌梅汤上来给他们喝。
此刻虽已入秋,但也还是很热的。
等招呼完这边,谢宁才回头看向那等在外头的妇人以及少女,低声让谢起先上楼,然后她便带着人走了过去。
此时也有人在与那位妇人攀谈,看样子也是个考生,面上还带着激动,见到谢宁过来,不由的退后一步,让出空间给两人。
“袁夫人。”谢宁并不认识对方,名字也是在榜上看见的,不过却并不妨碍她邀请对方去茶馆一叙。
那梳着双环髻的少女一双杏眼兴奋的盯着谢宁看,待袁氏拍了她一下才收敛。
袁氏看着面白如玉的谢宁,虽然当时在考场见到谢宁的时候她便有所猜测,但却未曾想到这人真的是谢宁。
她能来此考科举,很大程度是受了谢宁影响。
袁氏出身诗书世家,父亲是大儒,嫁的丈夫也是名士,只不过丈夫早逝,她独自将几个孩子抚养成人,便是连孙女,也都有十岁了。
家中儿女都不理解她为何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去考科举,那不是闹笑话吗?
可她却是执意如此,就是明日她便入黄泉,她也想看到自己的名字登上那金榜,现在她们有了机会,她又有学识,不必“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为何不拼一把?
她当了四十多年将近五十年的贤妇,是父亲知书达理的女儿,是丈夫贤惠持家的妻子,是孩子温婉体恤的母亲。
可是她也是袁璨。
她的性别不能束缚她,她的年龄也不能束缚她。
看着只比她孙女大一些的谢宁,袁璨却仿佛遇到了知音般,将心中那些无法与外人道的想法统统都说了出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即使谢宁也否定她。
但谢宁不会否定她。
“其实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最重要的还是做自己,或者说认识到自己本身存在的价值,每个人都是一颗璀璨的明星,在夜色中照亮了他人,不是因为要照亮他人才发光,而是她本身就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