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鼓声响起,谢宁看到迎出来的文水县兵将,也将竹哨放入口中,哨声长鸣,其他窝着的步兵也跟着从后方杀了过来。
因着吃了两顿饱饭,所以他们呼喊的格外大声,又将北晋军的士气压了一节。
本来敌众我寡的形势瞬间反转,变成了谢宁带人压着他们打。
那将领与张七过了几招,头脑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即使他知道张七打不过自己,可是现在他必须得后撤了,如果再不后撤,凭着谢宁狠劲儿,怕是他们全都要留在这儿。
毕竟他不知道谢宁带了多少人来,也不知道谢宁刚刚用的神物还有多少,他不能恋战!
“撤!”
大周这边的士兵都已经杀红眼了,差点就要冲着追上去了,还是李大郎见势不对拦下的,穷寇莫追,他们人本就不多,只能守城的。
若不是谢宁的奇袭,此战怕就是最后一战了。
谢宁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旭日,暖色的光逐渐驱散了黑暗,露出了满地残骸。
“文水县,守住了。”
李县令鼻子一酸,只睁着眼看天空。
第803章 一梦华年335
就在文水县战事停歇之时,须红英也领着兵到了松氏坞堡接人,得知谢宁并不在松氏坞堡后立即调转马头往县城赶,正正好遇上仓惶逃亡北晋军。
须红英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便设计伏击,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待对方打乱后便提着枪便直奔敌军首将,拿下了对方的头颅。
让须红英惊讶的是这个北晋将领的身手还比不上之前她们回京路上遇到的北晋人,那一队的首领十分悍勇,若论身手,须红英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打得过对方。
不过也难怪,谢起审了萧褚的那些手下,得知去埋伏她们的人是萧褚的亲卫,那身手在北晋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缴械不杀!”
这一支北晋军在刚刚的一场战役中本就被吓破了胆,加上仓惶撤军,士气本就极低,现在首将又被杀了,军心直接散尽,再也握不稳弯刀了。
如果须红英没有杀进保护圈杀死这个将军,说不定北晋军还能重整士气反攻,毕竟他们还有将近两千人,即使有着很多的伤兵。
须红英直接收了他们的军械带到文水县去。
而此时文水县城门口的人还在收拾残局,不仅是伤兵,还有尸体也要处理。
看到须红英骑马过来,哨塔上的人赶紧示警,派人前去查看,见是自家人后才慢慢放下戒心。
李县令不认识须红英,倒是认识跟在须红英旁边的小将,连忙迎了上去。
得知须红英是来寻谢宁的,李县令便笑道,“谢大人在早上天未亮时带人突袭,这才助我等保下文水县,若不然只今日这一役,我们毫无胜算。”
只赖着能拖一拖。
他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胸口的伤,亲自带着须红英去找谢宁。
“这时候谢大人正带着人给伤兵治疗呢。”说罢就拉了一个药童,问谢宁具体在哪个房间。
这一片他都让人空出来安置伤兵了。
掀开其中一个房间的帘子,入眼就是几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兵,靠墙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药材,雪球正舔着身上的血迹,看到须红英,呜呜了一声,又继续清理自己,它爱干净。
此时谢宁正趴在旁边的桌上,听到声音身子下意识的一颤,抬起脑袋有些迷蒙的看向来人。
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所以刚刚谢宁没忍住趴桌上睡过去了。
“阿嫂?”
待听到谢宁的声音,须红英紧绷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她心中后怕啊。
“为何要如此冒险?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落河的时候我和你阿兄心都要停了,只前日你派人传来报平安的消息,阿起才像个活人。
他自责,是他太弱了,没能保护好你,我也是......便是要冒险,也该是我和阿起挡在前头,以后万不可这般了,知道吗?”
须红英此刻腿软的厉害,只一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她的心中就涌出无限的后怕。
谢宁叹了一口气,将须红英扶到一旁坐下,“我知晓,阿兄和阿嫂想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你们啊。”
而且那人主要是冲着她来的。
“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你背后的伤。”须红英的话让谢宁身子一僵,但还是老实的走到角落的帘子后将外衣脱了下来。
“其实没有很严重,这么些天,都好的差不多了。”
“好个屁!”须红英忍不住吼了一声,看到谢宁背上的伤后她真想把那个北晋人碎尸万段。
其实谢宁的伤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怖了,只不过这几日都在到处奔走,特别是今天早上又打了一场,后背裂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所以显得恐怖些。
可是没办法,她得先给重伤患做手术,多拖上一会儿,他们就是个死,她自己忍一忍就好。
“还劳烦阿嫂替我上药,有些疼......”
听到谢宁的软话,须红英的气瞬间就消了,“你还知晓疼,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到处跑来跑去,老老实实在松氏坞堡养伤就是,我们定会来寻你的,何必呢...”
谢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如今并州城如何了?我记得我早便派人去传消息了,如今你们都能带兵出城了,可是北晋军退兵了?”
须红英将他们将计就计逼退北晋军的事大致说了出来,还有谢宁派去的传信的人,那人倒霉,被北晋人抓去当力夫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将信送到。
第804章 一梦华年336
谢宁低头沉思着,“他们只是暂退,而且凤岚距离并州城最近,又易守难攻,不说北晋的补给线,他们占了凤岚,粮草是不愁的,怕是不日就会继续攻城。
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须红英摇了摇头,她不太清楚,“如今道路断绝,消息停滞,并州的信难送出去,别的地方的信也难进来。
而且不仅是并州,真定那边也被攻击了,本来叔祖父是要去求援的.....唉。”
对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两人继续聊着如今的形势,须红英瞧见谢宁眼底的青黑,刚想叫她歇息,外面就传来了喊声,有新的伤患来了。
就见两人抬进来一个身高腿长的小兵,他的肚子被砍了一刀,是他们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见他还有气,就抬了过来。
“抬上去。”谢宁把人送出去,然后开始给那小兵清理伤口,喂药。
迷迷糊糊间,小兵睁开了眼睛,“大......人......”
正是那个长的极高的瘦弱青年。
“嗯,我在。”手上有条不紊的给他止血缝合。
“我要死了是吗?钱......”还惦记着谢宁应承的抚恤费。
“如果你死了,抚恤费我便让别人给你带回家去,但是我更想让你自己带钱回去,只要你想活着,就能活。”这一刀太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
“想活.......”他的声音沙哑的很,语气很轻很轻,但谢宁依旧听到了。
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谢宁,他的衣裳被褪去了,“想活......”
他又说了一遍,第一遍是求谢宁救他的身体,第二遍是求谢宁不要怪他,不,是她。
谢宁拿了一丸药塞入他口中,“咽下去,只要你想活,就能活。”
她似乎终于安心了,强撑着的眼睛沉沉的闭上。
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烛影摇红,暖色的光打在谢宁的脸上,她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些许的湿气。
“醒了?”
谢宁端起一旁温热的药,她算着时间的,此时药正好入口。
“先喝药。”
“大人,我有罪。”她不是个蠢人,见谢宁对她的真实性别毫不意外的样子,怕是早就发现了她是女子了。
所以才有那一次的问话。
“你无罪。”谢宁难得歇上一会儿与她说话,拉过一旁的圈椅坐下,雪球摇着尾巴跑过来,厚实的绒毛立刻裹住谢宁的小腿。
“我没有说过女子不能参军,所以你无罪,女儿家也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家园。”
可她明明是为了那半吊钱......待对上谢宁含笑的眉眼,小兵鬼使神差的点头,接下了这么一顶伟大的帽子。
“我不会给你特殊的待遇,所以等你伤好后要和其他的男兵一起训练,他们能如何挣得军功,你也是。
我不会压你们的军功,也不会让别人压你们的军功,该得的奖赏我都会尽力为你们谋来,如此,你可还愿继续留下?
若是不愿,我现在便可给你钱,让你与那些返镇的兵将一起归家。”
“我愿留下!”小兵眼睛亮亮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挣钱,谢宁足够大方,而且...人也好,她愿意追随着谢宁。
便是死了也没关系,她相信谢宁会将她打仗挣得的钱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