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自我怀疑没多久张明远就清醒了,他没有继续跟着站在他这边的警卫战斗,而是从另外一条道走了出去,翻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把兵工厂的人员文件都给烧了。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张明远辨别了一下爆炸方向,握着资料的手不由得一紧。
自第一声爆炸响起,便开始了接连好几道爆炸声震地。
另外一边厂区坐着的陈建猛地站起,眼神锐利的扫向旁边的男子,“你让人朝厂房那边投射炸弹了?”
男子也是一脸懵,“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男子双目圆瞪,震惊道,“难道他们眼看守不住兵工厂,便想着毁掉?”
“不行!”这里的机器多值钱啊!就这么毁了,他得心痛死,他还想着到时候他争取一下管理这个兵工厂的权利呢。
等手下来报确实是厂房那边爆炸,男人气的眼睛都红了,伸脚就踹了下去,“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加大火力打下来!对面就三十几个能打的,你们打了一个小时还没打下来!”
这时一个被派去支援别院的警卫跑了进来,“队长,别院已经空了!”
男人双眼一白,差点就晕了过去,气的心里直骂娘,他给别院安排了十个人呢!
守一个女人都守不住!
废物!
“陈参谋,现在怎么办?”男人现在才想起身旁坐着的陈建,人丢了,机器毁了,他回去不死也脱一层皮,已经不是降职罚薪那么简单了。
陈建的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冷静道,“我先打电话给公署让他们派人支援,你也最好叫一下支援,现在可不是怕功劳被抢的时候,如果能把那些学生都留下,特别是里面的那个程有民,他是谢小姐的最大助手,如果能把他和那些学生留下,我们便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男人沉着脸应下,他打算等下亲自去对付张明远。
枪声越来越密集,张明远看了一眼从缺口有序撤离的工人和学生,重新给枪补上子弹,现在他们只剩下七个人了,工人那边有十几个,就这么些人,护送上百的人离开兵工厂。
别说他们这些扛着枪在前边打的,就算是后边撤离的人,也死了不少。
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一个黑衣男人,张明远认识他,那是陈建的得力助手,徐继,可他却从未在军中见过那个人。
徐继也看到了张明远,抬手便来了一枪,见只打中了沙包,不由得撇撇嘴,冲着旁边骂道,“吃干饭的吗?给老子冲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陈建一脚踹倒,“徐继!你在干什么?你把工人和学生打死了,别叫我给你背锅!”
“陈参谋,那些人要跑,我当然要打!要不然怎么留人?”徐继梗着脖子反驳。
“蠢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厂子里有他们的资料,能跑哪里去,一抓一个准!”
这话成功把徐继干懵了,陈建也不理会他,而是吩咐人减轻火力,尽量打张明远那边,别打没拿枪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呢,一辆军卡就开了过来,轰隆两声,白色的烟雾瞬间隔绝了双方之间的视野。
蔡淮带人直接把剩下还没有跑的人都拉上军卡。
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多了,大家都是惜命的,张明远让他们从缺口出去后便四散而逃,工人们自然不会耽搁,留下来的是学生们,他们要去销毁一些机器和拿自己的笔记图纸,因此晚了些。
第62章 旧时明月62
远离战场,一直紧绷着心神的学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大家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互相疗伤,他们受的伤不重,一些简单的医理还是知道一点的,处理这些伤不是问题。
学校里有教简单的止血和急救手段,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受伤重的是那些保护他们的警卫和工人,就连张明远都被弹片射中了肩膀,车上没有什么好的医疗物品,因此学生们只能帮忙止血。
最先开口的是程有民,“蔡队长,我们是要去哪里?”
蔡淮擦着枪,头也不抬的道,“哪里都去得,就是不能回上海,回去就是羊入虎口。”谁知道城里面有没有蓝衣社的人蹲着?
“可是我们的家人都在上海,如果我们跑了,那些人抓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自是不怕死的,但若是祸及家人.......他们不敢想。
有了第一个人说话,剩下的学生胆子大了起来,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念叨。
张明远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的道,“我已经将资料都销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为兵工厂工作,蔡淮,往城内开,到时候选个隐蔽的地方让他们下车。”
转了转身子,张明远继续对着学生们道,“只要你们守好秘密,就不会有人找上你们,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带着家人离开上海。”
当然,如果有人想靠着这身本事进国党吃饭,他也不会为今天救人的行为后悔,即使他不救,这些学生也不会死,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了一起。
学生们脸上露出喜色,只要让他们回家,其他的都不重要,而且在厂子里做活也攒了不少钱,搬个家并不会伤筋动骨。
云爰爰抱着憨娃子没说话,漆黑的夜色中有着明灯,她的眼睛如夜般漆黑,但却没有亮光。
最后除了云爰爰姐弟和一个叫许平安的高个子男学生留下,其他人都下车了,一同下车的还有那几个工人,蔡淮看向张明远,目露疑惑,那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张明远微微摇头,示意等下再说。
“淮哥,我瞧见小扬的车了!”一个刚刚下去小解的士兵跳上车,语气透着焦急。
蔡淮当即让司机开车去堵,他明明让小扬开车带谢宁她们去远郊的下坪村附近等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被人半路抓到了?
谢宁也很意外她们会在这里遇上蔡淮一行人,是她叫小扬开车回城的,只不过她并不进城,而是在城外把王家兄弟放下,让王瞎子替她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送信,给林琴女士、程有民以及一些在上海居住的学生家里送信警示。
“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张副官已经把厂里面的资料都销毁了,蓝衣社的人应该找不到那些学生的家里去。”蔡淮把憨娃子抱下车,卡车上颠簸,还是让孩子坐汽车比较好。
云爰爰自然是一起,谢宁让面色苍白的许平安去坐副驾驶,而她留在卡车上。
许平安眼中还残留着震惊,“先,先生?”
这个梳着高马尾的高挑女子是他们的先生?许平安不敢置信,别说许平安了,云爰爰也很震惊,但惊讶过后是更深的崇敬。
“怎么?先生都不认识了?快些下去吧。”
把两个学生都赶进车,谢宁才反驳蔡淮刚刚的话,“即使明远兄把资料都销毁了,可蓝衣社在厂里面潜伏了那么久,你觉得他们不会偷偷调查跟踪学生们?”
只希望现在那些人没有反应过来,而学生们听点劝,赶紧搬家撤离。
张明远瞧见谢宁从书包里掏出一套手术刀和药品,眼中带着惊奇,他没想到谢宁跑路还带医疗用品,可真是深谋远虑。
如今的谢宁已经不是以往只能用银簪子给人取子弹还不会缝合的人了,不管是张明远肩膀里的弹片,还是其他士兵腿上胳膊上的子弹,谢宁都取得很轻松,缝合上药一气呵成。
其中手术时间比较久的还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那位置不是很好,而且这个士兵已经失血太多了,这个时候肯定是没办法输血的,因为谢宁没有输血的装置,只能尽力救治,能不能活,看造化。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谢宁才惊觉天已经亮了。
蔡淮走到谢宁身边,不知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他怎么也没想到叛变的会是陈建,要知道陈建可是在第一次东征的时候就跟着蔡军长的,是他很亲近的一个长辈。
说实话,陈建的叛变对他打击很大。
谢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她心中却泛起了疑虑,“陈建作为蔡军长的亲信都叛变了,那其他的人呢?”
蔡淮一惊,连忙叫张明远用电报联系蔡军长,在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还特意把电台也带了出来。
“怎么样?”蔡淮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第63章 旧时明月63
“没有回应。”
张明远食指无意识的屈起,那是他紧张的表现。
明明前天他还和闽那边联系,而就在今天枪战过后联系虽还在却没了回音,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两个人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凝重,蔡淮看了眼时间,心里还是抱着希望,“再等等,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而就在此时的闽区总指挥部,待在收发室的李秘书微微勾起唇角,将自沪上传来的电报点燃,然后才拿起其他的文件往会议室去。
还没走近,远远的就听到会议室里骂声不断,里面所有人都低头不敢说话,任上头的大佬们对骂的越来越凶,不,应该说是陈单方面的骂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