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怪她们不够勇敢。
谢宁走进房间,摊开了一本作业本,她的文采还算可以,希望写一些文章投到出版社里能够有用。
如果被拒稿,她就直接发到网上,反正她又不是为了钱,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罢了,她想写霸凌事件的各种成因,以及针对形成的原因,如何在家庭、社会和学校等各个层面应对校园霸凌。
还有如果被霸凌的孩子没有足够的勇气,应该怎么办。
第961章 归人笔记35
南方的冬天少雪,只清晨落有霜花,窗外西风呼啸,转瞬又是一日。
明日便是小年了,不归镇的小年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习俗,只一样祭祀灶王爷罢了,因此在小年前一天老太太就早早的就叫谢宁出门买食材,打算在小年那日做点吃的。
而她自己留在家里打扫卫生。
小年前这天也刚好是赶集的日子,所以街上很是热闹,谢宁还看到了正在卖豆腐皮的小琉,今日的她难得编了辫子,上面用一个彩色流苏的头绳绑着,衬得她有些圆圆的脸更可爱了些。
“小琉。”
见到谢宁走过来,小琉眼睛一亮,转头和一旁的妇人道,“阿妈,这是我的同学,她叫谢宁,我和你说过的,她很好的。”
妇人留着齐耳短发,很是瘦小,也很苍老,看上去倒似小琉的奶奶。
谢宁看过小琉填的家庭信息,知道她的父母年纪都很大,毕竟她母亲四十几岁才生的她。
“阿宁,这是我阿妈!”小琉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母亲年纪大而觉得不好意思。
平日里的小琉就像个软包子似的,但是一旦有人在她面前说她母亲看上去又老又不好看,故意去问小琉那是不是她的奶奶的时候,小琉就会暴起打人。
她并不在乎别人说她如何,可是她不能接受别人说她妈妈。
“阿姨好,你们是在卖豆腐皮吗?”
“是啊。”
“这豆腐皮煎的可真好,能给我称上两斤吗?”
“好嘞。”小琉妈妈是个很实诚的人,给谢宁称的绝对不止两斤。
谢宁一边和小琉聊着寒假作业的事,一边将视线若有似无的划过小琉妈妈后方处。
那一片是三层楼高的市场,一楼并没有围墙,只几根水泥柱杵着,里面摆着好些卖肉菜果蔬等等的小摊,人群来来往往,吵闹声却也惊不动笼子里的鸡鸭。
因为太冷了,湿冷的空气一直透过衣服缝往人身上钻去,鸡鸭也都缩着。
而它就这么缩在偏僻的一角,目光轻浅的落在小琉妈妈身上,却是盛满了痛楚与哀伤,恰似一旁半枯的风雨兰。
今日没有什么阳光,倒是凛冽的寒风刮的人脸颊生疼,谢宁将围巾拉高了些许挡住下半边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琉妈妈唤她才回过神来。
“谢谢阿姨。”
谢宁装作没看见般走到街口,而后步伐越来越快,风拂过,散了发丝。
老太太正在院里清洗着一些炉子,见谢宁急匆匆的跑进来,不由轻斥,“做什么那么急?后面有东西追你不成?”
就是有,那东西也是不敢进这里的。
谢宁平缓了一下气息,然后蹲在老太太身旁,“嫲嫲,我能借你那把伞吗?”
“干什么?”
“有一只小鬼迷路了。”
既然谢宁都说是小鬼了,那对方的实力必然不高,这些个事老太太是不会管的,在S市的时候谢宁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对付一个小鬼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老太太还是让谢宁把黑蛋带上了,也就是那只黑猫。
黑蛋有灵性,若是谢宁不敌,也能稍稍护她一下。
墙角的小鬼默默的缩着,不期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原以为是无意走到这里的小姑娘,它也不在意,只往后挪了挪,避免小姑娘碰到它。
可谢宁的视线一直落在它身上,让它想忽视都不行,一抬头,四目相对,小鬼面色僵住,这人能看到它?
“你,你能看到我?”小鬼尝试和谢宁沟通,而谢宁也默默的点了点脑袋。
“你不该继续留在这里的。”
这只鬼的实力并不强大,甚至已经隐隐到了消散的地步,怕是漂泊了太久,本来魂体应该比一般的鬼要强劲几分的它看上去孱弱不堪。
知道谢宁看得到它,小鬼下意识的遮住了自己的脸,它知道自己如今很吓人。
“三营的营长谢元风。”
谢宁的目光落在它胸口的铭牌上,见它遮住自己的脸,只轻轻的摇头,“不吓人,这是你的勋章。”
即使她并不希望这样的勋章出现在任何一个士兵身上。
它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的,满是血迹,半张脸都被炸烂了,这是它死亡的模样。
一个......从战场上漂泊而来的亡魂,谢宁微微撇开眼,这样的伤亡之状她见过太多太多,却依旧有些不忍。
第962章 归人笔记36
“你不该继续逗留在人间的。”
即使她不知道鬼的去处到底是怎么样的,老太太说幽都,说鬼的投胎转世,但其实老太太自己也没见过。
谢宁亦然,但她选择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谢元风站在谢宁这个小姑娘面前,却有一种面对自己长官的感觉。
“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林玟。”
或许就是那么一丝放不下的执念,才引的自己来到她的身边,可越是如此,谢元风便越是难过。
因为他随部队开拨上了战场,便晚了两年回家,然后就看到自己认定的爱人成了别人的妻子,还有了孩子。
谢元风看到林玟背着孩子放牛的时候差点没疯了,如果她嫁的好也就罢了,可她的丈夫不仅没有本事,还赌博家暴,而且心里也没有她,装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可是在那样一个年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将人抢回来?
谢元风很清楚,林玟已经多等了自己一年,其实如果她再多等一个月......一个月就好,到时候自己的书信就寄回来了。
但世事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
林玟自己可以等,但周围的风言风语以及家人的逼迫让她等不了。
如果她不嫁人,就没有地方去,因为她家里的嫂子容不下她,把她赶出了家门,所以她的母亲才匆匆忙忙的给她选了一门亲事。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林玟嫁过去的人家能穷到那个地步,在她嫁过去之前说的话全都是谎言。
可她都已经嫁过去了,再没有后退的路。
大家都劝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过日子嘛,都是凑合着过的,不就是穷点,男人凶了一点嘛,村里人家,谁家男人不打婆娘的?
“......其实她想过离婚的,而且已经回娘家了,那时候她差点被打死了,但是她看见她男人带着她三个孩子出来打针,孩子哭的厉害,很是可怜......她心肠总是很软,她不爱那个男人,但是她爱她的孩子。”
所以便忍到了现在。
谢宁将视线落在小琉妈妈林玟身上,似乎看到了很多人。
“如果我当初坚持带她走就好了。”那时他接受不了林玟嫁人,又无法做出夺人妻之事,便也不理会家人劝他娶媳妇的心思,直接继续投身战场,将生命献于国家。
炮弹的轰鸣声仿若还在耳边,一睁眼他却是看见了日夜思念的人,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只更加重了他心中的痛苦。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幸福的林玟,而是被生活压垮,被婆家肆意殴打的林玟。
可纵使痛苦,他也不想离开。
“你有自己的路要走,继续逗留人间,既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林玟,既然还残存着意识,就该早早离开。”
顿了顿,谢宁撑开伞,继续道,“你想见她吗?”
其实如果谢元风想让林玟看到自己的话,不需要谢宁帮助也是可以的。
“不,何必让她伤心,她已经够苦了。”口舌如刀,这么些年,论是千刀万剐也不过。
最后谢元风没有再跟在林玟身后离开,而是站在了谢宁的伞下,去了一处没有人的路边,谢宁取了一身旧军装出来,那是以前在根据地穿的,而后烧给了谢元风。
“总是要走的体面些的,你瞧现在多精神。”
谢元风有些恍然,而后冲谢宁行了一个军礼,渐渐消失。
“一路珍重。”
谢宁亦回了一个军礼,视线透过谢元风,仿若看到了更多的人,即使建国后,战争也没有停止,为了维护国家领土和主权的完整,数以万计的将士奔赴沙场。
国家的和平,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给予的。
风扬起纸钱,起起落落,飘到了一对母女面前,林玟下意识的看向身后,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小琉提着一袋子肉,见此也顿住了脚步,“阿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可能,我检查的可认真了,肯定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