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朝王责的方向瞥了一眼，“可是那些人都笑晴姨她们那样的女学生，认为她们没规矩，那些男人还去掀她们的裙子。
我看的出来她们是很害怕的，不过她们又很勇敢，拿着木棍就和那些男人打了起来......我有阿爸，但不是亲的阿爸，他只比我大七岁。
阿爸就和那些女学生一块上学，晴姨是阿爸的同学。
阿爸不喜欢阿妈，就跑了......晴姨来送阿爸留的东西，然后她看到了我出嫁，那是我第一次坐牛车，不过被晴姨拦住了。”
女鬼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她问阿妈，为什么要把才九岁的我嫁人......”
因为家里养不起女娃呀，这儿的女娃娃刚一落地，就被订走了，等养大几岁就送到夫家去，让夫家养。
黄里里啐了一声，“女娃养不起，男娃就养的起了？”
谢宁想起邻家老人说起的一些往事，小声道，“还有一个原因，在民国的时候这儿是土匪窝，如果家里的女娃没有被订出去，被抢了就找不回来了。”
那些土匪专门抓年轻女孩去卖的。
“如果订了人家，那土匪抓了人就得还回去，不然就会犯了众怒。”不过也很可笑就是了，抢女儿没事，抢媳妇不行。
“晴姨当然阻止不了，当时的我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阻止，明明我是去享福的......只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福气，就像晴姨说的，那是个关我的笼子......”
或许有人是真的过的好，但是她过的不好，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然后就是盼着婆母能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她未来的丈夫。
后来，她在十五岁的时候等到了她的丈夫，再后来，她在玉米地里被家里的短工强要了，她不敢说出去。
因为她在祠堂里看到了和其他男人做了那档子事的人被抓了起来，男人被活生生打死了，女人被绑着石头沉湖了。
她很害怕，然后长工跑了，她.....躲不开，因为她的肚子大了起来。
“她们都在骂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谢宁又点了一支香，不是魂引香，只是普通的香，但是鬼可食。
吃了香，女鬼的状态很明显的好了不少，而且气息也没那么浮躁了。
“你心中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谢宁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样，它就不会说保护小琉了。
听到这话，女鬼咧开嘴笑了起来，看上去更恐怖了，但不管是黄里里还是谢宁，都习惯了。
“从来不是我的错！
所以小琉也没有错，我入了她的梦，她只是被欺负了，打回去，然后就被那些人认为是在玩闹，说她和班里很多男的都有关系，为什么呢？
为什么人总是这样去想一个女人？”骂它的男人不少，可骂它的女人也很多。
不管是小琉，还是其他的出现在104宿舍里那几个女生口中的女学生，她们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她们真的是不好吗？
谢宁理了一下思绪，“从另一个层面抛开性别不谈，只谈及人。
那些人的诋毁，恰恰因为小琉她们很优秀，看一个人的优秀与否，不应该只看其成绩。
单单小琉来说，她虽然胆子小了些，性格软软的，成绩也不是顶尖，但是她很有绘画天赋，画的画都很好看。
为人也很温柔和善，乐于助人，长的也可爱......这些都是她的优点。
班上的同学，不管男女，其实很多人都喜欢她。
而诋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但诋毁人的作法并不好。
只是我们管不了他人的想法，不过我们可以控制自己，将诋毁当成他人的仰望，然后促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谢宁顿了顿，看着女鬼的眼睛，“而从性别论，是这个社会环境在偏颇，人们的思想受到过长久的洗礼，一时接受新的思想很困难，且需要时间。
所以很多人，不管男女，都在下意识的否认女性的优秀，即使有时候她们自己也意识不到。
或者说否认女性的价值存在，宽容男性的错误，而对女性苛刻，即使她们并没有做什么，或许只是穿了一条裙子，但是，他们认为该是错的，就得是错的。”
女鬼愣愣的看着谢宁，“我听不懂。”
她只是一个一生都困在山里的村妇，见过的最有学识的人就是她阿爸和晴姨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女鬼向谢宁凑近了一些。
“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在告诉我，这没有错，我没有错，他们不该杀我，不该骂我，小琉也没错，对吗？”
“对。”
一旁的黄里里狠狠点头，虽然她心里也懵懵的。
女鬼笑了，“你和晴姨一样，总是说着我听不懂的道理，但我知道，你们都想帮我。”
谢宁握紧了手中的剑，有些沉默。
第1003章 归人笔记77
黄里里轻咳一声，“你入那个小琉的梦就是为了看她做些什么吗？”
因为听到了那些人的造谣......
“不是。”
女鬼的视线忽的落在不远处的教学楼上。
“晴姨说学堂很好，我就想去看看，我......也想和其他的女学生一样，坐在学堂里上课，去学习那些我从未听说过的知识，晴姨学过，我也想去学。”
她想变成晴姨那样的人，以前的她做不到，现在的她连人都不是了，只能每日在门中窥探这个时代的一角。
谢宁能够听出这女鬼的执念应该是那个叫晴姨的人，可按照时间来算，那个叫晴姨的，说不定早已去世了。
见女鬼身上还弥漫着黑气，黄里里心中一动，“你想见那个晴姨吗？我可以帮你算算她还在不在人世。”
便是不上前去，远远的看一眼，说不定也能让这鬼的执念消散。
“我......想的。”
它只知道晴姨把它捞出来安葬后就离开了，它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有去投胎，只终日围着这座山游荡。
如丝雨湿却了光阴，春夏花开花落，秋霜晨起又消，一年晃过一年，它带着生与死的恨游荡在山林间。
看着昔日荒废的山间堆起了一个又一个坟包，只是她未曾见过和它一般的鬼，只偶有几个无意识的顺着路走了。
它就这么看着，而自己离不开这里。
直到这儿建立起了一座小学校，随着学校的越建越大，它感受到的生气也越发的浓重。
这里热闹了很多，它也能够远远的，窥见这不知名时代的一角，是它从未见过的自由，就像燕儿在天上自由的飞。
可她不是燕儿，她是破瓦罐里生长的小花。
不知道晴姨那时候读的学校是不是这样的，它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隐隐还能记得它跟着阿妈悄悄去看过阿爸读书的学堂。
那儿的学堂没这里那么大，但是也有很多女学生。
阿爸的同学看到了阿妈，然后就开始笑阿爸，因为阿爸才十几岁，而阿妈已经三十多了，看起来就像是阿爸的娘。
其中只几个学生没有笑，其中就有晴姨，那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剪着齐耳短发，她站了出来把那些笑话阿爸的人都骂走了。
然后晴姨便看向阿妈，它看不懂晴姨那时候的眼神，似乎很悲伤，又无奈。
只是自那次后，阿妈再没带它去过县里，因为阿爸受不了其他同学的嘲笑，因此阿爸开始讨厌阿妈了。
最后阿爸走了，没有只言片语，只留了她和阿妈在老家。
后来还是晴姨来家里看过，把阿爸留的东西给阿妈，也送了它两根红头绳，说下次再来看它。
可是等到下次晴姨来的时候，它已经坐上了出嫁的牛车，那代表着夫家很看重它，所以它的心里也是欢喜的。
只是晴姨很生气，那时候晴姨看它的眼神和当初看阿妈是一样的，很悲伤。
因为晴姨阻止不了，那时候的晴姨也还是个小姑娘，眉眼间皆是坚毅。
再后来......二人相见，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隔了生与死的距离。
晴姨和她的朋友站在它的坟前，许诺等事了，一定再来看它。
它不懂，它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为什么晴姨会惦记着它？
夜风渐起，蝉鸣不再，只有夜幕上点缀的繁星泛着光芒，晴姨的眼中有星星，就好像它是晴姨眼中的一颗星星。
第1004章 归人笔记78
黄里里落了念珠，算着其中的符文，心中一叹，对上女鬼的视线，轻轻摇头，“她已经去世了。”
女鬼身上的气息沉寂下去了，谢宁拿出自己的手机，问它，“你还记得晴姨的姓名吗？”
或许她能够查出来。
“乔雨晴，雨后便是晴天，所以晴姨叫雨晴。”
黄里里把家伙什收好，挪着脚步往谢宁身边凑，想仗着身高优势瞅一瞅谢宁是怎么查的，却不想谢宁记好名字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现在一时之间查不到，得给我三天时间。”她用手机试了下，没找出什么，回去看看能不能从电脑上抓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