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里山地多,地形不可能一点起伏都没有,有两个可能,那就是这里和外面并不是同一个空间,或是从她们走上岔路口开始,所遇皆是幻象。
地面上泥土的潮湿味以及腐叶的味道充斥在鼻间,又很难让人相信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如今谢栎已经收了一只小鬼,按理来说,谢宁的报酬是够了的,但她却是没有停下脚步,她想知道这几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若单单是为了魂伞,她不信。
徐川看着树上绑着的红绳,上面还串着铃铛,不由好笑,“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他们走到现在已经遇到三个了,很显然是别人故意绑上去的,也是因此谢宁才有些混乱,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但不管是真还是假,她都不惧。
老齐也看了过去,“这代表着我们走的路对了,而且越走越深了。”
因为这条路有人走过,所以会留下一些东西,这红绳和铃铛就是指路用的,不管是前进还是返回的,如果寻不到路的话,就可以跟着这个指示的方向走,如此便不会迷失在雾中。
来前那两个弟子就和他们说了,走到第五个铃铛就可以停止了,再往前走就太危险了。
在过第三个铃铛的时候,谢宁很明显的感到周围的温度降了下去,于此同时,前方缓缓走出了一头驴,上面坐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老叟。
“这是什么鬼?”徐川喃喃问了一句,颇有兴致。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都有经验,也不能一下就认出那老叟是鬼,毕竟雾气重,乍看起来他并不像鬼,只等对方走得近了,才能发现明显的不对劲。
驴的眼睛是全白的,口鼻间不断滴落着浓稠的鲜血,拉成一条细长的血丝,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轨迹。
那老头口中僵硬的说着什么,谢宁听不懂那个语调,只看着对方的动作,他机械的抬起手,把鞭子抽在驴身上。
抽了一遍后又仿佛心疼般,拍了拍驴的脖子。
可他越是拍,驴脖子上的裂痕便越发的大,不断有血液溢出。
随着老叟的靠近,谢宁不由屏住了呼吸,实在是这血腥味和尸臭味太重了,熏得的她眼睛都疼。
“徐川。”邓仙姑叫了一声,徐川便朝前走了一步,是要对付这老鬼的意思。
正当他要出手时,那老鬼便停下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徐川,“小兄弟,你问路吗?”
徐川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亦然,现在他们听是听懂了对方说的话,可却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这句话。
徐川刚要回答,邓仙姑就打断了他,“别废话。”
谢宁看见谢栎本来要打断的动作一顿,心中了然。
在遇到鬼的时候,如果鬼开口问些什么,最好不要回答,因为一旦回答,遇到好的鬼便罢了,若是遇到那怨气重的很可能就会触及到某个点,或是被缠上,或是被换命。
不过这却是很奇怪的,因为一般都是鬼向人问路,而这只鬼却是问他们要不要问路。
似乎是听到徐川没有回答,老鬼又看向了其他人,且一直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你要问路吗?”
谢宁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仿佛浸入了湖水之中,谢栎却是默默一叹,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徐川冷哼一声,遂拿出了一支笛子,谢宁听了只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
欧阳琳是专门学乐的,因此对这方面特别了解,而因为两人的特殊性,欧阳琳也和谢宁介绍过几种乐曲,其一便是徐川吹的那种,是控蛊的。
谢宁想到昨天晚上的动静,怕是这人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这是他个人的行为,还是三人合起伙来干的。
第1121章 归人笔记195
随着笛声渐起,那鬼的眼睛突然变得一片猩红,发出的声音也越大,“你们是来问路的吗?”
巨大的声响在密林里回荡,震的人耳朵疼。
在徐川的御使下,一黑一白两条长蛇快速的游了过去,一只圈上了那头驴,另一只圈上了那老鬼的脖子,令他再不能发出声音。
就在此刻,驴的肚子猛地涨大,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猛然间,驴的脖子裂开,肚子也破开了一个口子,一颗颗的人头掉了下来,咕噜咕噜的落在地上,每一颗人头都死死的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惧和不敢置信。
那老鬼的脖子也仿佛断了,他就这么诡异的歪着脖子看着几人,“问路吗?”
徐川气极,遂又吹起了笛子,那两条蛇缠的越发紧了。
谢宁忽的感到手中多了一抹温热,是谢栎牵上了她的手,而后眼前一阵变幻,除了谢栎,周围其他人都不见了。
最后她也只听到了徐川暗骂该死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谢栎此时才放开了声音说话,“这是他的记忆。”
“那个老叟的?”
“嗯。”
是他死前的记忆。
谢栎看着一旁的庄稼地,带着谢宁往前走,“你知道为什么这鬼难驱散吗?”
“不知。”
“因为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都会被拉回魂灵死去的那段时间,而时间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或许在这儿经历了百年,出去却只过了一天。
又或者你在里面经历了一天,而外面却已经过去十年、二十年......
“那当初嫲嫲是经历了多久?”
“我在里面待了三年,可出去的时候,外面只过了七日。”
谢宁想到了方姨,不由起了好奇心,“方姨进过这里吗?”
“自然,都说是试炼地,每个弟子都是要来的,你方姨自然也进来过,你想问的是她为何看上去如此年轻?”
“嗯。”既然谢栎都叫她方姨,那应当也是六七十的年纪才对。
“她的年轻和这境内无关,是修炼禁咒的原因,不过当初她进这里的时候却是经历了三十年,也是经历时间最长且出来了的人,那时外面只过了九日而已。
她生而有缺,本就是天才,又在境内沉淀了那么久,出来后便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两人说话间,后方传来一声呼喊,叫走在路中间的俩人让路,谢宁回过头,陡然一惊,竟真的是那老叟,只不过此时的他面色红润,看起来中气十足。
赶着的驴车后头也坐了两个人,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
似乎是瞧见谢宁俩人一老一小的,老叟便在她们旁边停下车来,“你们可是外来客?嗯....逃荒来的?北边起了灾祸,听说很多人都南逃了。”
老叟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而后便给两人下了定义。
谢宁犹豫着一时间没回话,谢栎却是直接点了点头,“是的,请问这儿附近可有村庄给我们落脚?”
谢宁有些沉默,很显然这幻境会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忽略掉。
比如她们说是外来客,可身上的衣着也太奇怪了,谢栎穿的复古,倒是勉强能糊弄过去。
可她身上穿的却是冲锋衣套装,而且就算不看这些,单看布料也不像是逃荒的呀。
只是即使她们和那老叟,以及驴车上人的穿着明显不一样,也都被忽略了。
对方似乎看不见似的,听到谢栎说祖孙俩是逃荒来的,便十分的热情,“先上车吧,这儿离我们村不远,但如果你们要去别的村或是去镇上怕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
而且你们应该不认识路吧?”
谢宁老实的摇头,她们当然是不认识路的。
谢栎拍了拍谢宁的肩膀,“不必拘束。”
第1122章 归人笔记196
谢宁若有所思的爬上驴车,这板车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稻草,倒不会让坐着的人感到特别难受。
谢栎所说的这个“境”,也就是老叟的记忆,她呆在里面和在外面密林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外面是真的阴森恐怖,且充斥着各种腐烂的气息。
里面却不然,抬手接下的阳光,仿佛是真的,明亮又温暖。
“姐...姐?”旁边的小儿牙牙学语,他们说的并不是普通话,毕竟每一个时期的官话或是方言语调都是不太一样的。
可现在的谢宁却奇异的能听懂。
“嗯,怎么了?”
小童见谢宁看过来,不由害羞的钻进了一旁妇人的怀里,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
妇人哈哈笑了几声,而后便对谢宁道,“小儿调皮,姑娘莫怪。”
“不,很可爱。”
似乎是听到了谢宁夸他,小童又偷偷抬起小半张脸来打量谢宁,视线落在谢宁的手腕上,那里有着一根编织的红绳,
“好看。”
“嗯,你喜欢吗?”
这红绳,是克制鬼的,不过她也做了一些不会对魂灵造成伤害的红绳,本来是给喜儿的。
“喜...喜欢。”小童声音小小的,他很喜欢,但是又不好意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