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就在我身边,我测算到了。”
可就是找不到。
壁画是离她最近的东西,而且里面也有魂灵藏身,若是灵浅的残魂存在,那肯定在壁画里。
谢宁让青女先带她出去,看着那八个石台上的武器道,“这是灵浅生前所用吗?”
“是的。”
谢宁靠近了一些,还未触及到前面的武器,都能感受得到上面的煞气。
青女飘到其中一柄剑旁边,“这是我送灵浅的。”
这柄剑上的煞气倒是少了很多,谢宁便直接取了这把剑,手上一拂,些许暗色的灰烬便落了下去,然后她又撒了一些红色的灰。
青女立于一旁,收住了想制止的手。
而后谢宁便在剑柄上绑了一个铃铛,这才点燃那一条约莫两指长的灰烬。
将另外一个小一些的铃铛挂在中指上,然后垂于八卦盘之上,顺着其中指向的几个方向轻微晃动一下铃铛。
只有在其中一个方向,铃铛才会响。
谢宁没想到去找灵浅残魂的路竟然会是她们的来时路。
再往前走,便是她们第一次到达的小墓室。
在她即将走进小墓室的时候抬眼便瞧见了那熄灭的火线,上面还留有一条灰烬形成的线。
两个倒在地上的手电筒还散发着一点余光,目之所及,白发已经爬满了墙壁。
在察觉到谢宁的那一刻,那本呆立在棺椁里的僵尸瞬间将头扭了过来。
而后那白发如无数丝线般朝谢宁涌过来。
谢宁手上的铃铛响的越发急促,她直接收了起来,“就是她!”
话落,手上短剑燃起火焰,将那些涌过来的白发全都斩断,可对方似乎并不惧怕火焰,即使感到痛苦,也疯狂的涌过来。
“青女!”
在谢宁的一声大喝下,青女这才回过神来,飞身过去将那僵尸制住。
谢宁才缓了一口气,之前她们在这儿的时候这个僵尸还没那么疯狂的。
“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女将附身在尸体上的魂灵扯出来,它其实并不成人形,却也不似其他鬼是一种黑雾的形态,反倒是一团白气。
谢宁也不清楚,不过现在把残魂找到了就好。
不过一瞬,那团白气便窜走了。
一人一鬼赶忙追过去,然后便在一个陪葬室内的箱子里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附身在一张绢画里。
“这是?”
青女并不能接触到那画,谢宁将小幅的绢画展开,上面是略带幼稚的笔触,画的是一位君主。
上面写着,女君。
而后女君的旁边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亦是幼稚的笔触,写着女将军。
后面似乎是觉得不满意,又将上面的女字划去了,君便是君,将军便是将军,女子也可为君为将为臣,并不用特别区别开来。
是很久很久以前俩小姑娘用幼稚的笔触画下的愿景。
青女紧紧攥着那白色的小团子,伸手想触碰那张看起来已经很破了的绢画。
“是不是很幼稚很不切实际,像是妄想。”
谢宁小心的将绢画放回原处,用木盒子收好。
“不,这是个很好的愿景,即使不一定能够实现,可为什么不敢去想呢?自古以来不仅有女将,女子为臣,亦有女帝。”
青女起了兴趣,抱着那白团子道,“我那时看书,是知道有女将军的,可却未曾听说过有女君主,在我死后的后世,竟是真的出现了女君主吗?”
“自然。”
“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谢宁顿了顿,想到还在那副墓室躺着的几人,他们多躺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第1205章 归人笔记279
俩人回到了副墓室,先是将那白团子放入棺椁,然后谢宁掐诀若是每一个都要细讲,大概论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谢宁先是撑开了自己的伞,而后将那白团子收了进去。
“自古以来,惊才绝艳的女子并不少,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事迹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不为后人所知。
便是有记载,也多是一些扭曲杜撰之事。”
谢宁静立了一会儿,她并未从武皇讲起,而是自秦灭汉起后的第一位皇后开始论。
吕雉,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执掌皇权的女性。
关于皇后这个称呼,人们下意识的便认为她只是皇帝的正妻,不涉前朝,只管后宫诸事,将其列为皇帝,男性统治者的附庸。
后面的历史也的确是如此发展的。
青女正看着里面沉眠的灵浅,听谢宁说到这儿,不由开口,“‘后’不是指的国君吗?”
谢宁抿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先秦时期的确是如此,《离骚》里便有一句,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三后指代的便是夏禹商汤和周文王。
“......所以她虽未称王,但谁又否认过她不是君主呢?”
毕竟她可是位列十二帝王本纪的女子。
只是后世以毒妇之称冠以她身,说她善妒,手段残忍,但甚少有人去了解她那半生的痛苦经历。
更别说后期的她还是一个政治家,真正的政治家,又有哪一个不是狠角色呢?
而将历史上这样的女子高光事迹抹去,放大她们所做过的,在后世人看来十分可恶的错处,或是扭曲她们的事迹,恶意解读她们的初心。
为的是什么呢?
只不过是某些人要女子恭顺,要这世间的女子温柔恭顺,便于父权社会的统治与压榨。
壁上的烛火昏暗,谢宁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棺椁上,而后她又提了一人,邓绥。
那亦是一位女性政治家,史书上对其倒满是赞誉,她的心性以及能力亦值得这一份赞誉。
邓绥也没有直接称帝,而是以女君亲政,自称为“朕”,群臣奏事皆称其为“皇太后陛下”。
青女细细听着邓绥的故事,谢宁所述的这些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后世的君子。
而她也没想到秦统一六国后竟然这么快便覆灭了,代之而起的是汉朝。
现在的谢宁是喜欢读史的,但她对史书并不全然的信任,因为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存在引导的作用,当然,不仅是史书,有很多事物或是言语都暗含着引导,所以要学会辨别。
人是具有自主意识的。
“说起那位女君,便不得不提那时候的另外一位女政治家,班昭,她是女性史家,被赞为第一才女,却又被人讽为千古罪人.......”
只因她攥写了位于女四书之首的《女戒》,在今人看来,那本书是压迫女性的帮凶,而在后代的历史长河中,的确有无数的女性深受其害。
世人对班昭的评价毁誉参半。
今人读古,也只能从简单的字句窥见那个时代的一角,班昭作为的邓绥的老师,又担任修史之责,自是常常出入宫廷,亦将后宫之中殷后和邓绥之间的血腥斗争收入眼底。
她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对女子的生存困境有了更深的认识,女性在这一场权力的游戏中就像藤蔓,脆弱,柔软但坚韧。
后宫中的争斗表面上是为了那一份宠爱,实际上是为了皇帝的宠爱所带来的利益,邓绥容颜殊丽,一入宫便深受皇帝宠爱,这自然会让她遭受来自后宫其他人的攻击。
而她为人低调,谦和自持,能屈能伸,对高位者,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示之以卑弱,一点一点的往上爬,充分展现了以柔弱胜刚强的为人之道,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最后班昭也加入了邓绥的政治集团,从幕后,走到台前。
而邓绥的处事手段,极大程度上影响了班昭《女戒》的创作,其姑祖母班婕妤宠辱不惊的一生,知礼守礼、有进有退的处世方式也在很大程度上感染着班昭。
第1206章 归人笔记280
在那个时代,大部分的女性都处于边缘化的地位,班昭因其出身,能够接受到一份正统的教育,从而拥有了更深的自我表达和思考的能力。
可即便是她,包括后来成为女君的邓绥,她们的命运有时都不得不顺从于婚姻和家庭,更别说其他的女子。
那是一个时代对她们的限制。
而班昭撰写《女戒》的初衷,不过是一个母亲,一个长辈给后代所写的生存借鉴,并非让天下女子将其引为行事准则。
那时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世间的沧桑变幻,她这一生,经历了六代君王的兴衰更替,每一次皇位的更迭,都伴随着宫廷内外的风起云涌、权谋斗争,她亦入身亲眼目睹了后宫的血腥争斗与前朝家国政事的繁荣与沧桑,死生荣辱。
她仅是以自己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悟出的一丝道理以及对那个时代女性命运的敏锐观察,予以后代子孙借鉴,让她们能够更好在那个时代旋涡中生存和自保,不必那么辛苦。
其中更是蕴含了她对那时女性生存境遇的不忍,她从未想过暴力的去驯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