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鬼也会死,它总以为人死了之后就是终点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只是多了一种束缚感。
“你母亲在哪里?我带你去看她。”
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但偶尔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停一停脚步。
鬼物好奇的看着绕在谢宁指尖的红绳,比它遇到的其他红绳颜色要更暗一些,而且它还隐隐闻到了香火的味道。
“我我我.......”
男鬼有些语无伦次,磕巴了好久才说了一个病房号,只是它依旧弯着腰,“大师,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我在这儿.....”
它妈肯定会伤心的,本来眼睛就不好,再哭就更不好了。
“好。”
见谢宁应了,男鬼眼睛一亮,又尝试的问道,“大师,我能不能不进去,我听别的鬼说我们靠近人是会伤人的,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我.....”
它的话逐渐多了起来,谢宁也一一应着,然后将手放在它的肩膀上,“站直了。”
男鬼一愣,扭曲破碎的脸上不知要展现什么表情好,只觉得有些难,或许是它的腰弯了太久,竟是变成了鬼也难以挺直。
不过谢宁的力道大,将它给提直溜了。
越是靠近那间病房,男鬼便越发踌躇,不愿走近,平日里它都是远远看着的。
房门并未关上,所以谢宁一下便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这个病房和刚刚何若住的病房不同,是个多人间,里面的味道着实算不上好闻,不过却没有嘈杂的声音,铺却的是一段柔和的卡林巴音乐。
第1299章 归人笔记373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病床前的小椅子上拨动着手上的琴键,不,应该说是铁片,乐声十分柔和的,就像是山间的小溪潺潺。
而在她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十分瘦削的老人,她的气息渐弱,半合着的眼睛忽地转向门口的方向,“曹.....曹子.......”
谢宁身后的男鬼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但又硬生生的停住了,就这么看着老人的眼睛慢慢合上。
若不是一旁仪器上的起伏,便是谢宁也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个老人实在是太瘦了,像是嶙峋的礁石。
“你是?”
中年女人见谢宁走过来,眼中泛起疑惑。
“我是这老人家儿子的朋友,听到她生病的消息,便来看看她,不知道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
说着谢宁顺势握住了老人的手,只一会儿便放下了。
看了一眼谢宁手上的果篮,中年女人倒也不怀疑,“都是老人常见的病,还有.....癌症。
而且周阿婆年纪也大了......”
其实要她说,周阿婆能活那么久也是神奇,估计就是心里的那一口气吧。
当初曹子出事,曹子公司给了赔偿金,但是周阿婆就是不要,死倔着要查个明白。
可就连警方那里都盖章定论了,她一个小人物,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是一个老婆子,又能查个什么劲儿呢?
还不如拿了补偿金,过好自己的后半生。
阿姨看着高挑的谢宁,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姑娘你真是曹子的朋友?倒是稀奇,曹子那人竟然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俩人活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毕竟谢宁看起来就是很有钱的样子。
谢宁这发型和她女儿的倒是有点像,说是那什么狼尾,不过谢宁没化妆,只戴了一个无框眼镜。
看着斯文,又让人感觉有些冷淡,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姨的思绪不一会儿就偏了。
还是谢宁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谢宁只说之前跟曹子有过业务上的往来,今天恰好听说了这事,就来看看。
阿姨没怀疑,因为曹子的确是经常谈什么业务,虽然只是其中一个小卒。
她是个管不住嘴的,谢宁只几句话就让她把曹子的底都抖了出来。
“......也是可怜,阿婆早年死了男人,好不容易把曹子拉扯大,眼看着孩子也争气能挣钱回家了,却不想还没成家呢,就被车撞死了。
那地界儿偏的很,也不知道曹子怎么就跑那边去的。
听我家那位说曹子是去那边跑业务,跟着那里的老板玩车,不会玩,这才出了车祸。”
“玩车?”
“嗯,就在槐山郊区那一块,那里的公路绕的都让人晕乎,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去那里的。”
阿姨不懂这块,谢宁却是知道的,欧阳琳的堂弟林拾以前就邀请过她去那里玩,为此还特意送了一辆机车给她。
只是谢宁对这些兴趣并不大,婉拒了,后来俩人就更少联系了。
而那槐山郊区,就是一些公子哥玩赛车的地方,乱的很,也没人敢管。
曹子缩在门口,也听到了阿姨的声音,不过它什么都没有说,谢宁现在也不方便问,只领着它离开后才开始问。
那老人家的确时日无多,按照脉象来看,最多就是明天的事了,所以谢宁直接在医院附近定了酒店,打算明天将它们送走再离开。
曹子一直沉默着,它的脊背又弯了下去。
若是换做平常,谢宁并不会去追根究底,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难以释怀的痛苦,而有些痛就像是刚结好的痂,撕开便是血淋淋的。
可曹子既然游荡在人间,定然是有所执念,若不解开,又该如何离开?
本来谢宁以为是曹子的母亲周阿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第1300章 归人笔记374
曹子有些茫然的打量着谢宁订的酒店套间,眼底带着好奇又有一丝奇怪的恐惧。
在听到谢宁斟酌着语句委婉问它的时候,曹子只静静的看着谢宁的眼睛,此时谢宁摘下了眼镜,倒显得没有白天那么冷漠了。
它没有先回答谢宁的问题,只低低的道,“大师,你是在怕我痛吗?”
谢宁愣住,然后便听到曹子的声音又低了很多,“您是在在乎我的感受吗?”
“这只是一句正常的.....”
“不,这不正常。”
曹子摇了摇头,它的一只眼睛都要被甩下来了,然后又咧开嘴笑了起来,“也或许我比较倒霉,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的正常人,所以才将那些不正常当作正常。”
它很清醒。
“你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是我妈把我拉扯大的。
小的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我爸能为了那么一点点钱就去学狗叫,两百块钱而已......就能承受那么多人的嘲笑趴在地上学狗叫。
我那时候难受极了,我爸用那两百块钱给我买的衣服我也从来没有穿过。
后来我爸没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呢?总是挤着时间去给别人替班,多出的那一点钱也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寿命......
最后他是死在火车站里的,一旁还放着他所有的家当,是个大大的蛇皮袋。
我妈和我爸一样,天没亮就出摊,为了几毛钱都斤斤计较,看起来很不体面。
这些都是小时候的我不理解的,因为我只需要学习就好,爸妈都说我只要念书,前面就有路。
可读书.....上岸这个词看起来是那么的理想美好,好像我们从一出生就在水坑里,只要上岸了就好了。
可有高考上岸,还有考研上岸,还有考编上岸,我们的路上就像是从一个水坑爬上岸,然后又跳入一个水坑,再上岸,再跳......
这条路有尽头吗?
路是没有尽头的,只是有的人的路满是水坑和荆棘,而有的人却是走在铺满鲜花的平坦大道上。
你说人生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我嫉妒,可又觉得不该嫉妒,只是自己没有那个命。
我没有考研上岸也没有考编上岸,只是爬出了高考这个水坑,然后钻进了高高的写字楼里。
那里灯火通明,从外面看过去,就像是一道绚丽的风景线,属于现代的霓虹色彩。
牛被关在牛棚里,而人被关在里面一个个的格子间里。
或许我该庆幸,我能够坐在写字楼里,即使里面依旧弥漫着窒息的味道,可这个味道哪里都是,只不过有的地方更浅些。
我能够穿着体面的西装跟领导一起去谈合作。
喝酒喝到胃出血都是常事,这并不值得说道,可小时候的我没有想到,我还是走上了父亲的路。
母亲病了......我需要钱去买药。”
那件小时候没有穿上的衣服,被长大后的它穿上了。
看着谢宁,又看了一眼低调奢侈的套房,曹子忽地有些难受,它接触的都是一些二代,而且还是非继承人的二代。
那些二代只需要玩,投资,手里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公司。
或许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厉害,但对于它所在的公司来说,只一点点资源就能吃的很饱了。
他们开心了,就给你饭吃。
曹子也想过,哪里不能吃饭呢?
可它挪不动步,母亲的病沉沉的压在它身上,它一旦走了,或许就再也找不到那么高薪的工作了,它需要那一份绩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