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静水暗叹高科技就是好用，即使鬼不现身她都能看得到，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现在已经很晚了，静水是这老俩口最后一个客人。
正因为如此，老阿婆给了静水满满的一碗，“小姑娘吃多点，长的壮壮的。”
可她却是瘦瘦的，就这么坐在小车摊开的一个小板子上，日复一日的煮着馄饨，老爷爷收拾好了其他的东西，然后把老婆婆抱到三轮车车头的座椅上。
而后又递给她一碗温热的馄饨，是刚刚留下来的，正好适口。
全程下来老爷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见静水看着他们，老爷爷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便上车了。
老婆婆回过头来，“姑娘，晚上不太安全，早点回家吧。”
静水一手拎着馄饨，一手牵着小鬼，见对方还要挣扎，不由加重了力道，笑着对老婆婆道，“嗯，婆婆再见。”
三轮车缓慢的离开，一点都不颠簸，老婆婆却是第一次没有心情吃手上的馄饨，“老头子，我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对方不说话，老婆婆也没在意，只有些慌张的左右张望。
而在车后，静水手上牵着的小鬼现出了身形，它的脖子很痛，但还是张着小爪子要来抓静水。
“坏....坏！”
静水把小鬼又捆紧了一些，好笑道，“我坏？你整天趴在那老婆婆的背上，时间久了她会死的。”
人和鬼哪里是能够一起相处那么久的？
因着知道这个小鬼有着清醒的意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恶鬼，所以静水才讲几句道理。
“没有....奶奶好，不会死。”
说着说着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干嚎着，声音尖利的很。
静水皱了皱眉，“闭嘴。”
小鬼不听，最后嘴巴被贴了一张符，呜呜呜的看着静水找了个偏僻的路边吃馄饨。
静水见小鬼安静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也笑了笑，把馄饨分了几个给它。
“爷爷包的馄饨，奶奶煮的，好吃。”
它才不馋，每天奶奶都会给它煮一碗的。
静水撑着下巴看浑身湿漉漉的小鬼，又拿起谢宁给她们的相机拍了一张照片，“你该离开的，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小鬼的魂灵有一瞬间的不稳，但很快它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奶奶舍不得我，爷爷也舍不得我，我要等他们。
奶奶说了，我长大后要照顾他们的，好孩子要遵守诺言。”
“可是你再也长不大了。”
静水的话很直接，但这是事实，撑着执念待在人间不过是对自己，也是对亲人的不负责。
小鬼瘪了瘪嘴，没哭，但也没有再说话了。
良久，小鬼才指着静水的相机道，“你可以给我和爷爷奶奶照一张相吗？”
照相好贵，它只有一张小小的一寸照，后来变成了大大的黑白照。
早知道它拍证件照的时候就笑一笑了。
第1347章 归人笔记421
“可以。”
静水欣然应下，不过当她带着小鬼去到老夫妇租住的廉租房时，却恰好看到一个穿着有些不合身西装的男人被赶了出来，他的侧脸有着一条手指长的疤，很深，可见当时伤的有多重。
男人手上拎着一袋鸡蛋糕，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小鬼歪着脑袋，似乎是在回忆这个男人是谁，过了好久才道，“鸡蛋糕......是我和丽丽都喜欢吃的鸡蛋糕.....那是丽丽爸爸。”
然后它似乎想起了更多的事，下意识的朝男人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口中喃喃，“丽丽呢？”
静水会看一些面相，这个男人没有子女缘，而且婚姻坎坷，不过这样的人多的是，倒没什么稀奇的。
“叩叩——”
敲门的声音让屋内正闷闷生气的俩人回过神来，老婆婆擦拭着手上的相框，指着桌子上的那叠子现金道，“还回去吧，我看着心闷。”
她不想原谅那一家人。
开门的老爷爷没想到来人是刚刚买他们馄饨的静水。
静水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黑白遗照，上面的人与小鬼很像，不过却是剃了个寸头，同男孩子一般。
静水在一开始就没有隐瞒小鬼的意思，所以才刚刚坐定就道明了来意，速战速决，她还得休息，然后明天进那个研究所。
而得知孙女就在旁边的两个老人直接就落了泪，“欣巧，奶奶的欣巧啊，你在哪儿？”
小鬼现了形，却是不敢上前，它好像是不太好看的。
但老婆婆哪里顾得上这个，只扑了过来就要将小鬼拥入怀中，她带大的孩子，不管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会怕的。
只有心疼。
她的欣巧小小的一个就被扔到垃圾桶，这才被她扫大街的老伴给捡了去，原想着虽然过的苦，可能平平安安长大也是福气。
可谁想到老天爷还是要收这孩子的命。
“奶奶，丽丽呢？”
小鬼只是虚影，自然无法触摸，俩老人心更痛了。
听到这话，老婆婆却是沉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去了。”
欣巧救活了丽丽，可是最后丽丽也没活过来。
因为那个家庭早就已经崩溃了，只不过用线强行缝着。
老婆婆看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单纯又天真的孩子，声音哽咽了一会儿，又瞧了一眼面色淡然的静水，心中亦有猜测。
她活了这般久，虽没啥本事，可也知道鬼物逗留世间，应当是有执念未了。
虽然她也高兴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孙女，可这孩子早早归去才是好的，早早的去投个好胎。
她家欣巧做了好事，来生肯定大富大贵，平安顺遂。
老婆婆换了个话题，“......欣巧，那些人都被退学了，进了少管所，要好几年才能出来。”
老爷爷眼巴巴的看着小鬼，希望它听了这话能够开心一些，即使他们都觉得这不够。
好心的援助律师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因为那些凶手都是未成年，要不是近期有改革，怕是只教育几天就把那些孩子放了出来。
能达到这个结果还是多方努力的原因。
小鬼歪着脑袋，对于这件事是茫然的态度，静水看了它一眼，便知这并非是小鬼的执念。
枉死的人通常会对害死自己的人生恨，但是小鬼没有，或许是有比这个更深的执念。
小鬼又问了一句，“奶奶，丽丽呢？”
一句死亡太简单了，它想知道更多，丽丽不是跑了吗？
它那个时候报警了，有警察阿姨和叔叔过来救人的，然后还有树洞里的阿姨，阿姨说会保护她们的。
在最后的时候，它看到有警察阿姨抱住了她和丽丽的。
第1348章 归人笔记422
一句死亡太简单了，它想知道更多，丽丽不是跑了吗？它那个时候报警了，有警察阿姨和叔叔过来救人的，然后还有树洞里的阿姨，阿姨说会保护她们的。
欣巧是个执拗的孩子。
老婆婆叹了口气，当时丽丽被推进废弃学校的湖里，本来欣巧可以等一等救援的人，但是丽丽不会水，眼看着就要死了。
她就去救人了。
欣巧是会水的，可冬天的湖水太冷了，那些人用棍子打她们，只有丽丽被推着爬了上来。
最后救援的警察到了，把欣巧捞了上来，可这孩子身体太弱了，还没到医院就去了。
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而死，丽丽难以承受，再加上......“丽丽爸爸出轨了，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俩口子闹离婚，被丽丽听见了。”
“那孩子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就去找你了，丽丽说，只有欣巧不嫌她。”
老婆婆觉得自己应该怪丽丽不珍惜那一条欣巧换来的生命，可那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她只知道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丽丽爸爸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丽丽妈妈因为生丽丽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难以再次怀孕从而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这对父母在丽丽死后才后悔，可那般又做给谁看呢？
丽丽那孩子因为父母之间的问题十分内向，只有和欣巧在一块的时候才会笑，俩人会去捡瓶子，然后卖钱去买老城里刘姥姥家的鸡蛋糕，便宜又好吃，是难得的零食。
欣巧摇头，“爷爷和奶奶也喜欢丽丽，刘姥姥也喜欢丽丽，可是丽丽看不到......”
说到后面，欣巧的声音变得很小，“要是我的勇气能够分丽丽一半就好了。”
生活很苦，但是爷爷奶奶足够爱她，所以她有很多很多的勇气。
在爷爷奶奶面前，欣巧从来不哭，还笑着让静水给她们拍合照，不过静水没有拿相机，而是举着罗盘走向了柜子旁。
欣巧去世还没有多久，她的遗物都还留着，俩老人舍不得烧。
静水从柜子里的破旧书包抽出了一张画，是孩童幼稚的笔触，蓝天白云，小河后边有着一个小房子，而房子旁边是一棵苹果树，下面站着两个手拉着手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