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细观之,见二人虽没有那么的恩爱,可张从之对张二夫人还是很敬重的。
所以当谢宁在酒店里瞧见有另外一个女子挽在张从之手臂上的时候颇有些幻灭,彼时她刚和一间日报的主编吃完饭出来,谈笑间一拐角,就撞上了张从之。
对方应该也是刚谈完生意出来的,似乎喝了酒,还有些微醺,见到谢宁的时候还很是高兴,“长宁,昨儿老太太和老爷子还跟我问起你呢,说你在上海也没个亲戚,合该上我家多走动走动。”
其实是张夫人见谢宁斯文有礼,又有学识,便动了心思想将娘家侄女介绍给谢宁。
长宁是谢宁给自己取的字。
上次谢宁带去的礼物除了自个在外面买的,还带了一副玉镯和一块玉扳指,她说礼物中规中矩是对于张家门庭来说,而即使是中规中矩也表现了自己和对方的家世钱财不会差上太多,这才好敲开张家真正的大门。
不然即使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与其相交,也是攀附,会被对方看不起的,反而是谢宁这种一开始就将自己位置摆高,然后又展现出适然的态度,更讨主人家欢喜。
自小在法国长大学习,养父母都是法国人,最近才回的国,目的是寻亲,这是谢宁给自己定的身份,并且会慢慢的进行完善。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她不被当成间谍细查,谁都发现不了她在扯谎,毕竟穿越前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确是去法国当过交换生,应付起来没有丝毫问题。
在这里,似乎文人是个很吃香的职业,所以自张公馆出来后她便向晶报投稿,当然,她写的不是小说也不是诗歌,而是漫画,简单有趣且直指时事的小漫画。
之所以选择小报而非大报,主要是因为有些大报不敢登、不便登、不屑登之事,这个小报都登,不过谢宁可是要收钱的,毕竟她又不视金钱为粪土,和小报主编也不是知交好友,可不会任其搜刮自己的存货而不付钱。
刚刚在包间里两人就是在商谈价钱,谢宁的确不会讲价,但她死倔到底,最后还是小报编辑妥协了。
所以出来的时候一人满面春风,一人面黑如锅底。
小报编辑见谢宁竟然和张公馆的公子有交情,顿时眼睛放光,这死抠死倔的主竟还认识这等人物呢。
谢宁和张从之攀谈,对小报编辑也就介绍了一下而已,并不多言。
张从之也没有介绍他身边女伴的意思,谢宁瞥了一眼,也不去问,反正与她无关,倒是张老爷子那儿,她还真得去一趟,不为别的,就为她俩臭棋篓子的交情!
回到家的时候谢宁吐了个翻天覆地,刚和小报编辑吃饭喝酒出来,又被张从之拉着去别的地界儿吃酒去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立一个喜欢喝茶的人设,那就从明儿和张老爷子喝茶开始。
刚睡下没多久,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猛地响起,被吓醒的谢宁心脏狂跳,好一会儿才摸到台灯打开,“谁?”
手枪被谢宁紧紧的握在手中,她心中闪过这段时间自己交往过的人,并没有发现自己得罪了谁,除了那两个被自己毙命的刺客。
难道是主家找上门了?
不该呀,张家既然已经抓到了人,即使是尸体,后续必然也会处理干净的。
“谢先生,是我。”
听出是那个胸口别玫瑰中年男子的声音,谢宁心下一松,最起码不是敌人,自己帮了他们,不管如何,对方都不应该对自己下杀手。
而在自己表现出不欲多交集的态度后还深夜前来,必然是有要事。
等谢宁开门看清来人的时候都愣住了,怎么伤的那么严重?如她所见,中年男子扶着的人身上该有三处枪伤,分别是在肩胛处、腹部、还有大腿上。
谢宁没有多问,而是轻声道,“跟我来。”
二楼的小卧室倒是可以留给这个人藏身,本来想改做书房的,但定制的书柜和书桌都还没做好,所以就没动先。
“你们在我这里藏身是没有问题,可他身上的伤口我治不了,你们最好找个信得过的大夫过来,不然......”
就算这三处枪伤都不在致命的地方,可若不及时处理,这人也活不了。
她对医术也只是粗通皮毛,仅限于纸上谈兵,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她并不想出手。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谢先生,实不相瞒,附近的诊所以及医院肯定有人在盯着,现在别说是请医生,就算是简单的止血消炎药,都拿不到。”
“咳咳——”
“子斯,你怎么样?”
清醒过来的男子惨白着一张脸,伸手紧紧的握住中年男子的手腕,“你不要管我,你得去传递消息,据点没了没关系,要保住我们的同志。”
“子斯。”中年男子眼眶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留在此地没有丝毫用处,二人相识多年,一眼便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傅子斯在等死。
“我叫许和。”这是两人的第二次相见,中年男子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谢先生,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次找上门,给您添麻烦了。”
许和站在谢宁的面前深深的鞠躬。
“子斯就拜托先生照顾几日,若到时子斯伤重逝去,还请先生多多担待,我定会回来为子斯收敛尸身。”
没有药,没有医生,身后还有追兵,在去传递消息之前,他需要把进入法租界追查的追兵引开,虽然那些人不敢搜查,可若是被发现人藏在谢先生这里,总归是麻烦。
不然就真的是给谢先生引来大麻烦了。
等许和离开,谢宁才将烧好的热水端进房间,因为失血过多,傅子斯又昏了过去。
现在让她出门找医生是不可能的,谢宁拿剪刀将人的衣衫剪开,然后拿出两根细细的银簪子,嘴上念叨,“我给你把子弹挖出来,然后给你上点药包扎,若是你命大,就能活,若是老天非要收你,那我也没办法。”
尽人事,听天命。
事实证明,傅子斯命硬的很,在失血过多和发炎发烧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挺了过来,让早早买好铁铲多次想挖坑埋人的谢宁十分惊叹。
第12章 旧时明月12
以至于许和握着她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谢宁十分的心虚,她就是杀猪的技术,要不是傅子斯命硬加上她存着的药好,估计许和现在是抱着尸体哭的。
在许和怕打扰到她提出将傅子斯转移出去的时候,谢宁拒绝了,“他现在的伤还很重,在一个月内最好不要移动,我这个地方暂且还算安全,就让他先住着吧。”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借此拉近双方的距离。
许和很是感动,虽然谢宁此前表现的不是很想和他们产生交集,可每次都愿意帮助他们,“虽然这样问有点冒昧,但我还算想问一下谢先生为何如此帮助我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许和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谢宁对他们的好感,可原因呢?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谢宁看向许和,“一切理论和奋斗都应该致力于实现以劳动人民为主体的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您应该知道这个理论出自哪里。”
她或许做不到改变历史拯救世界,但在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那个政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是可以的。
许和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查到谢宁并非他们的同志,若是谢宁接触过马克思理论,那就正常了。
俩人就马克思理论进入深刻的探讨,聊的越多,许和的眼睛越发的亮,他没想到谢宁对这个理论的见解如此之深,即使他们在某些方面有分歧,但他无可否认谢宁的见解亦有亮点,甚至更好。
月上柳梢头,谢宁肚子叫。
许和哈哈笑了几声,“是我唐突了,谢先生还没吃晚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谢宁面色一红,忙摆手,“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没吃,你不也没吃吗?等我去下俩碗面,边吃边聊。”
厨房食材不多,毕竟谢宁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吃饭,不然就是让人送饭来,现在一看就是冷锅冷灶的。
至于伤患傅子斯,谢宁更是不会给他做饭吃,直接去医院买的葡萄糖水给灌进去的,昏迷的人当然是喝不了,所以谢宁会定时戳他痛穴,将人弄醒,再灌!
简单粗暴。
许和自然不知道谢宁的这一番操作,还坐在厨房的小桌上说着自己的各种理解。
不一会儿,谢宁就端着两碗汤面过来了,面上还窝着一个煎的金黄焦脆的煎蛋,虽然上面有些黑的块块,但掩盖不了那喷香的气息。
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好看极了。
许和接过面尝了一口,然后默默的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谢宁正有些奇怪呢,等自己咬了一口面条后,差点没吐出来,齁咸。
见谢宁脸皱成一团,许和哈哈大笑,但二人都不擅厨艺,最后只好在碗里加些开水搅拌,等不那么咸了才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