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百里漾要去的游园会就是皇姑母越国长公主举办的。
越国长公主名纭,是高皇帝唯一的女儿,上头嫡亲兄长做了皇帝,下头亲弟弟是淄川王,身份之贵重全天下也只有崔皇后能够压她一头,就连百里澄这个嫡长公主的分量比之她这个国长公主还要差那么一点点。
当年高/皇帝疼女儿划了一块富饶之地赐给越国长公主作封地,湛京中又建有占地广阔、堂皇富丽的长公主宅邸,因她是皇女,就封于她不是强制性的,故而这么些年来,她有大半的时间都居住在湛京。百里漾便是去往那座越国长公主宅邸拜访皇姑母的。
“我们的小阿漾竟出落得这般好看了!”越国长公主还像百里漾幼时一般揉搓着他的脸,末了还感叹道,“这放出去得迷倒多少女郎?”
“阿娘,‘出落’这词不是这么用的。”越国长公主之子骆恒相当无奈,同时向百里漾投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百里漾表示理解,并不介意。
越国长公主读书不多,瞎用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早就都习惯了。只因她当年刚出生那会儿,高/皇帝刚从泥腿子升级成暴发户没多久,不太注重女儿的文化课教育,更没想着把女儿往大家闺秀方向培养,后面又忙着打天下,于是越国长公主就一直自然野蛮生长到了如今,虽说后来补课把字认全了,可再进一步就有点不太行了。
“那有什么打紧的。”越国长公主满不在意,对百里漾稀罕的不得了,“阿漾打小就是个可爱漂亮的,长大了就更好看了。”
“阿娘,您让五王先坐下喝口茶。”骆桓劝道。他顾忌着百里漾的身份,可不好让自家母亲一直揉搓着一国诸侯王的脸不放,这可不是小时候了。
“五王请喝茶。”骆桓向百里漾作请道。
“谢表兄。”百里漾道谢道。
借此他也终于逃脱了越国长公主的“魔爪”。不得不说这位皇姑母手还挺有劲,揉搓得他的脸都有些泛疼,他又不好当着人的面给自己揉揉。
姑侄俩坐下来闲话家常一会儿,越国长公主笑眯眯地表示,“湛京这几年添了许多有趣的事物,过两日我办个游园会,你也来,看看有哪些新鲜的好玩意。”
百里漾之前已与崔栋约好一道去的,这会儿皇姑母又亲自邀请他前去,之前也已经下了帖子了。他想到崔栋与他说的话,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明白,向越国长公主拱手道:“谢姑母,到时我定当前去。”
百里漾又在长公主府坐了些时间后便告辞离开了,他离开后,越国长公主母子俩之间有了一次对话。
骆桓:“阿娘,五王他已是江都王,不比幼时了,您方才的举动颇为不妥。”
但凡男子,长大后,都是要颜面的,何况是椒房嫡出的诸侯王。如今东宫又是那般情况,一个搞不好今日来的这位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天子了,他们家对待这位的态度就更应该慎重。
“你不懂。”越国长公主并不想与儿子讨论这个问题,她这个儿子就是太死板无趣了,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可爱讨喜的。她赶儿子离开,“游园会筹备的如何了?还不去看看是否是疏漏的地方。”
“是,儿子遵命。”母亲不肯听劝也不是一两回,骆桓也只能无奈叹气。
游园会的前几日,不只筹办方越国长公主府要为游园会做筹划,参与这次游园会的人有也要为这次堪称盛大的活动做周全的准备。前有诸侯王回京,后有长公主游园会,再加上此前椒房殿中的那一场宫宴,这一联系下来,许多人心思都活络开了。
定国公府中,侍女捧来新制的衣裳,一共十二套,每一套都是请了绣工精湛的女绣精心制作的,如今需要颜漪选出其中一套,在游园会那日穿去。
“就它罢。”颜漪的视线一一落在那些衣裳上面,随后选择了第六个托盘中的衣裳。
侍女笑道:“姑娘您选的这套亦是大娘子一眼便相中的,穿在您身上一定会成为那日里最好看的女郎。”
“最好看么?他人的目光与看法我又何须在意。”颜漪轻抚过盘中的衣裳,口中说道。
越国长公主的游园会,她去,不为游园,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去与江都王见上一面。
“大娘子安。”
“阿娘。”
定国公之妻曹氏进来,屏退身边伺候的侍女,同女儿说道:“若无意外,游园后之后,赐婚的诏书便发下了。”
“女儿知道,请阿娘放心。”颜漪将手搭在母亲曹氏手背上,试图以此让她放心。
女儿要出嫁,最忧心的便是母亲。尽管江都王已经是他们能够挑选到的最好的人选了,可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那依旧是一个未知的未来。未知,总是令人充满忧虑的。
颜漪道:“长公主同女儿说过,江都王是一名很不一般的男子,婚后哪怕不能做到夫妻恩爱,亦能相敬如宾。”
百里澄与颜漪俱是湛京中最顶级的贵女,又有父辈的情谊在,她们的圈子是重合的,一年里见面的次数少说都有二三十回,两人的交情亦是不错。百里澄对未来的弟媳说这些也实属正常。
颜漪想的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恩爱夫妻,彼此之间能够做到相敬如宾已然是幸事,更何况是嫁入皇家。她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甚至可能父母双亲亦很难全然决定,她给自己做了多年的心理准备,如今事到临头,她也能以从容淡然的心态面对了。
曹氏道:“陛下与皇后有意让江都王举行婚仪后再回江都。”她满心怅然,女儿成亲后就要随夫君一同前往封国,从此母女分离两地,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女儿还可多留些时日在爹娘身边尽孝。”颜漪将头轻轻枕在母亲曹氏的膝上,轻声道。
满室静谧安宁中,曹氏轻抚着女儿的额发,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她不舍女儿嫁人,也更怕女儿所嫁非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游园会(一)
到了游园会的那日,崔栋没有能如他之前说的那般与百里漾一同前往,只因他的母亲国舅夫人李氏带着女儿崔若也要前去,毕竟儿子的婚事是解决了,女儿的也要早早打算、相看起来。如此,崔栋也不能抛下亲娘妹妹让她们独自去了。
没办法,百里漾只好自己去。
考虑到游园会上说不定会有些活动需要他亲身上阵,他换上了一身比较容易活动的衣服,袖子不宜过大,真要下场时将两边卷起便可。可他又不完全是去玩耍的,还有一项重要的事项——与女方见面,故而衣着上亦要显得稳妥些。衣服的配色便以玄青两色为主,时下世人以玄色为尊,认为其可增添庄重敬肃之感。
骑上高头大马,随行十二骑扈从,百里漾出发前往此次游园会的举办地——一处越国长公主位于西郊然溪山的别业。
湛京西郊有座然溪山,占地甚广,风景秀丽,更有一条然溪穿流而过,草木繁盛,物种奇多,春来百花争艳,夏日有流水潺潺。如此宝地,引得不少人竞相在此处购置别业,而其中最大的一处之一便在落在越国长公主名下,成为她的私产。
出了湛京城门,一路向西,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百里漾就来到了别业门口。
这次游园会,越国长公主府向湛京中的不少人家都发去了帖子,别业门口车马排了好几条长长的队伍,正由着长公主府的人引着入内。
百里漾一行人夹杂在其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他是个生面孔,绝大对数人是不认得他的。但见他仪表不凡,随行之众,便猜测他的身份。
“五王。”越国长公主之子骆恒得到消息说江都王已至别业门前,他赶紧向身边的宾客告罪一声,又跑去知会了母亲后,赶紧去门口亲迎了。
“表兄客气,唤我五郎便是。”百里漾上前扶住了骆恒想要行礼的手,语带亲切说道。
“那我便托大,唤你五郎了。”骆恒笑道,边说边引着百里漾往别业内去,“母亲早前便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头一回来,怕你迷路,让我来别业门口迎候你。”
百里漾道:“我第一次来此处,请表兄引我去拜见姑母。”来主人家玩耍,进门头一件事自当是先去拜见主人家。
骆恒是越国长公主与驸马温成雍之子,今年二十二岁,已娶妻生子。其父温驸马是习武之人,当初追随高/皇帝打天下立下不少功业,爵封侯,如今还任着九卿之一的卫尉。他却未随其父习武而从文,如今已从太学结业授官,在光禄寺任职。
百里漾与骆恒差着五岁,小时候就少有与这个表兄凑到一起玩,就封之后更是没有见过面。如今两人相处,他对百里漾更多的是敬着,所以两人一路说话说的也多是客套的场面话。
越国长公主的别业占地广阔,即使今日前来的宾客众多亦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骆恒引着百里漾到了一处宽阔的蹴鞠场外,场上亦有两队人马展开了激烈的竞逐。周围两侧都是临时建起的看台,围满了人,神情紧张地盯着蹴鞠场上的战况,不时有喝彩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