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漾下意识地皱眉,抬眼便看到了拎着酒壶到近前的长夏王,“四王兄有何指教?”
他这是客套的说法,长夏王却是真不客气,他身子一歪把脑袋凑得更近了,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我还真有要指教你的地方。你年纪轻不懂,想要子嗣你就得请求那些在此道上精通的人,就比如我。”
“四王兄你喝多了。”百里漾面色愈发冷了。
“不要害羞么,还是你不行?”长夏王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并没有把百里漾的冷脸当做一回事,嘴上说着让百里漾不要讳疾忌医的话,眼里却有恶意浮现,“孩子么,谁生不是生,这个女人生不出来,那就换一个,直到换到能生出来为止。”
长夏王是真觉得自己很有资格在百里漾面前说出这些话的,纵观如今的百里氏,有谁能像他一样膝下有那么多的子嗣。太子至今都生不出儿子,膝下只有一个丫头片子,宠得都快要上天了。百里漾与定国公的嫡长女成婚都快两年了,连个胆都下不出来,哪像他,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儿子都有三个了。
太子生不出孩子,百里漾与太子一母同胞,说不定与太子一样都生不出孩子。没有子嗣后代的皇子,椒房所出又怎么样,大臣选椒房站位心里都要犹豫几分。在这点上,无论是椒房一脉还是百里洪他们谁都比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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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64章 长夏王妃
长夏王心中其实是存在一种隐秘的期许的。
太子素来孱弱, 膝下亦无子,若是连带着百里漾也无子,将来椒房一脉即便得了那个位子也是后继无人, 最终还是要从宗室里过继宗室子承继大统。他的儿子那么多,日后还会生出更多的儿子,为子嗣计,那时候怎么看都是他那一支的优势更大。他登不上的帝位,将来让他儿子坐上了, 未来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百里漾不知道长夏王心里竟然存着如此长远的想法, 即便知道了也少不得要嘲讽他痴人说梦。见过白日做梦的, 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白日梦做的如此遥远。
“四王兄,你喝醉了。”百里漾面上亦是明晃晃的不悦, 他现在只想赶走这个满嘴喷粪跟个“嗡嗡嗡”没完的恶心人的绿头大苍蝇。
可惜,百里漾顾念着当下是除夕宫宴这样喜庆的场合并不想闹出不愉快之事影响大家共度佳节的心情, 也想要给长夏王留那么一点体面。
可这厮依旧听不懂人话,倾身过来想要凑得更近, 嘴里继续喷射恶臭言论, “王兄我是为了你好, 男人没有子嗣可是要被人耻笑的。我们百里氏的子孙怎么能惧内呢,转头我就送你十七八个美婢……”
越说越不像话了。
百里漾是彻底气笑了,他定定看着长夏王,也不说话,直将长夏王看得心里有点发怵。他哪里看不出来长夏王是又一次的借酒装疯,喝得满面通红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实则眼底还藏着清明。前面长夏王诅咒太子早死、儿子欺负阿荧的账还没有算,他这会儿又冲上来犯贱,百里漾岂能忍他。
“老五, 四王兄我跟你说……”长夏王还想继续洋洋得意地“指点”百里漾,突然间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闭眼,下一瞬脸上就被泼了一杯温酒,酒水瞬间糊了他满脸,有些进到眼睛里,激得他的眼睛生疼。
“百里漾,你干什么!”长夏王当即大怒,这会儿也不装醉酒了,连忙用手抹掉脸上的酒水,随后气急败坏地怒指百里漾。
“四王兄,我说你喝醉了,只是帮你醒醒酒而已。”百里漾容色淡淡,眸光冷厉直射长夏王,“如何,眼下酒可醒了?”
两人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大,可依旧是惊动了周围不少人,纷纷看过来。长夏王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在他和百里漾身上,这会儿脑子总算是清醒了,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往皇帝所在的方向看,发现皇帝在与淄川王等人说话,并没有主意到这边,心里松了一口气。
百里漾见状不由目露讽色。
这厮摆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恶心不占理,捅到皇帝那里必定是要挨训斥的。可他偏偏又要来发一下癫,就是为了来恶心百里漾一下,而百里漾也确实是被恶心到了。他以为百里漾会顾忌场合不与他这个醉酒之人计较,那他就想错了。
“你!很好,老五,你可真是好样的。”这句话是长夏王狠狠咬着牙说出的,仿佛齿间用力磨的不是他的牙,而是百里漾。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到皇帝跟前,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强压着怒火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一场带着硝烟的小冲突就此消弭。
看到百里漾与长夏王起了冲突的人不少,可事发突然,大多人只看见长夏王脸上被泼了酒,并不清楚两人是因为什么起了冲突。眼看着江都王与长夏王只是争执了几句,显然是顾忌着场合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他们这些人也不会自找没趣重新提起这事,但不少人却是将这两兄弟的冲突记在了心里。
“大王。”颜漪也被百里漾这边的动静惊了,回到百里漾身边,目有忧色。
百里漾安抚她说“无事”,表示长夏王那厮在他这里还讨不了什么便宜。长夏王满嘴喷粪的那些话他并不想让颜漪知道,知道了也是多了一个被恶心的人,没有必然。
“百里涌过来发生了疯?”百里澄亦走过来,她的话就很直接了。
百里漾冷哼,“再一次借酒装疯罢了。”
之所以说“再一次”,自然是因为长夏王是有“前科”的。
“想来长夏国的风水当真是养人,老四这德行是越发被养出来了。”百里澄手执着酒杯,品尝美酒,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坐在席位上气冲冲猛灌酒的长夏王,眸光很淡。
熟知她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就会知道有人很快就要倒霉了。
“看这样子,老四是不知道他儿子今日给他闯出什么祸来了。”百里漾说道。
若是知道,长夏王就不会有心情贱兮兮地过来挑衅了。甚至严格说起来,真正“闯祸”的人并不是长夏王四子,而是他自己。他的儿子不过是把他干的好事说出来了而已。
百里澄道:“老四这些年在长夏国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不吃点教训他就永远不知道长记性。”今日长夏王四子欺负阿荧和八皇子的事情她也知道了,子不教父之过,算账自然要算到长夏王头上。
百里漾一看长姐便知道她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找长夏王算账、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了。他记得,长夏王自去年被削减封地之后一直想法设法地想要求陛下给他重新赐封回来,这一年多收敛了不少过往的荒唐行径,这次上京更是将儿女带来以博取陛下的欢心,以此求得陛下心软。
皇帝也确实是有点心软了,再看长夏王这一年多也老实了不少,觉得四儿子经过上一回应该是吃到教训知道改过了,准备着后面下旨将前面削减的那一个郡重新划归长夏国。
长夏王自己怕是也察觉到了皇帝态度的松动,以他的德性,事没有成就开始飘了。恐怕方才过来跑到百里漾面前借酒装疯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打蛇要打七寸。似长夏王这样的烂人浑人,你不一次性把他打得痛彻心扉,他下一次还是敢出来犯贱。这次打了,他应当能够老实很长一段时间。
长夏王这次别想把封地要回去了。
长夏王过来发疯犯贱只是一个小插曲,他还不值得百里漾几人因为他坏了今日除夕夜宴的好心情。他们没怎么把长夏王放在心上,可事情过后没多久,长夏王妃过来为长夏王的行为致歉,请百里漾不要同长夏王一般见识。
百里漾当时并没有接这话,长夏王妃大概也知道他的态度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跟在长夏王妃身边紧紧靠着母亲的小姑娘可爱,给了她两块糖糕,小姑娘明显有些害怕,在母亲的鼓励下还是鼓起勇气向百里漾说了一声“谢谢”,半边身子马上又缩到母亲身后了。
除夕宫宴行至月上中天,筵席已散,众人也纷纷告辞离宫。
向帝后以及太子一家三口告别后,百里漾与颜漪、百里澄结伴出宫。夜里的风还是冷的,百里漾怕王妃受冻,握着她的手藏进了宽大暖和的袖袍里,两人因此挨得很近。他们这番亲密的举动逃不过百里澄的眼睛,对着二人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
百里漾与颜漪皆有种被撞破了亲密的羞涩,但面对的是百里澄,那感觉还好,让她看去便看去了。
行至宫门外,夫妻俩与百里澄分别,登上各自宅邸的车驾,在同行了一段路之后再分开。
“王妃,你在想什么?”车驾里,百里漾被晃得有点头晕,嘴巴还有点渴,正要倒一杯水来喝,却见颜漪似乎在出神,不由问道。
“我在想长夏王妃。”颜漪回道。
“四嫂?”百里漾想起了代长夏王过来致歉的长夏王妃,不由感叹道,“四嫂做这个长夏王妃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