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长夏王之事自然是百里澄令大臣去做的, 她也没有冤枉了长夏王,令大臣上疏弹劾时吩咐了据实以奏, 如此也找出了一堆长夏王的罪名出来。这些罪名还附有实证, 主打的就是一个将长夏王死死锤到地里, 叫人抠都抠不出来。
这阵弹劾长夏王的风是东宫这边率先刮起的,但这股风随着时日增长越刮越大,其中未必没有其他人在助长这股风刮成大风,最好将长夏王彻底吹死。
长夏王本人自是被这阵“弹劾”之风吹得是焦头烂额,像个没头的苍蝇急得四处乱转,却根本找不到一点挽救的法子。
怎么挽救?
这股风就是东宫带起来的,这是对他的报复。他已将东宫和椒房得罪死了,他们是肯定不会就此放过他的。最要命的是这些对他的弹劾都是有实证的,他想去陛下面前辩解都不行。
长夏王有去找定安王这些兄弟姐妹还有越国长公主、淄川王这些宗亲长辈帮忙求情。定安王这个表面上应得好好的, 实际上根本没有一点行动,而越国长公主这些个长辈不是将他骂一顿就是只会说些让他老老实实认错之类的没有的话。
长夏王无计可施,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整日闭门在王宅之中饮酒作乐,喝醉了就开始摔东西,金银玉器砸了满地。两次过后,长夏王妃令人将易碎的东西全部换成陶土制成的器物,让长夏王想砸多少砸多少。
至初十,皇帝从那堆弹劾长夏王的奏疏里终于理清了他这个四儿子就封长夏国这么些年到底做出了什么治绩出来了,连气都不愿意生了,对这个儿子是彻底失望了。可这烂摊子却是要收拾的,再任由四儿子这么搞下去,长夏国还能好了。
皇帝召太子、三公九卿等朝中要臣商议如何处置长夏王以及长夏国之事。
在问及太子的意见时,皇帝目光静静注视着太子,换作旁的人就算不是吓得两股战战也要畏惧心慌,不敢与之对视了。
可太子不是,他很是坦然。即便皇帝知道弹劾长夏王的事情是东宫授意的,可那又如何,那些弹劾也没有冤着长夏王。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作为储君,作为儿子还是作为兄长,他都没有做错什么。
皇帝也知道,故而他也只是看了看太子,并没有责怪太子的意思,终究是老四自己不成器,怪不得旁人。
对长夏王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鉴于长夏王就封之后在长夏国做的那些乌七八糟的蠢事,皇帝乃至大臣对于他治理一国的能力已然是不信任了。
看看他在长夏国任命的那些官员都是什么奸佞庸才,眼看着王上不智恣睢妄为,不仅不加劝阻还要极尽阿谀谄媚之事。通通撸掉!从国相开始,将那些德不配位、谄媚奉上的官员全部撸掉,有罪治罪,另行选派有才德之士前往长夏国赴任。长夏王德行不修,皇帝还亲至指派了一名立身端正、德行高洁的名士给长夏王做王傅,力图将他的德行掰回正轨。
如此以来,长夏王依旧是长夏国的王上,但实际上他基本等于被架空了。最要命的是那名王傅,皇帝亲至指派,但凡长夏王言行有一点狂悖,王傅都可以代为训导。这样的结果几乎比杀了长夏王还要让他难受。
长夏王知道这个处置的时候差点疯了,疯狂地说要进宫去找皇帝求情,请求宽恕。可宣旨的内侍只是笑眯眯地让他接旨,并告诉他陛下近来龙体欠安,不好惊扰,其实就是变相地告诉他皇帝并不想见他。
这下长夏王彻底瘫倒在地,心如死灰地接过了圣旨。
“主子,长夏王妃求见。”
栎阳长公主宅中,百里澄邀了颜漪过来饮佳酿赏雪,刚温上酒就有侍女过来禀报。百里澄令侍女去将人请进来,转头看颜漪看过来,笑道:“看来时辰刚刚好。”
颜漪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百里澄还邀了长夏王妃前来。她思及最近发生的长夏王被弹劾、被皇帝贬斥之事,猜出来百里澄与长夏王妃之间很可能存在着什么合作之类的。今日长夏王妃前来,大概是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的胜者复盘庆祝了。
“弟妹也在。”长夏王妃见到颜漪也在并没有多少意外,与百里澄、颜漪相互问安之后,她拉了拉身边的女儿,示意她叫人。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脸颊的位置浮红,裹着雪袄,活像个圆滚滚的汤圆,显得尤为玉雪可爱。她的小身子紧紧挨着母亲长夏王妃,小手也抓着母亲的手,看向百里澄与颜漪的目光中充满了羞涩,人也是怯怯的。
不得不说,百里氏的孩子很少有不好看的。长夏王妃本身就是一个美人,长夏王虽然这些年沉迷酒色没少糟践身体,弄得面色蜡黄、脚步虚浮,人也看着寒碜埋汰不少,可他底子里到底是百里氏的血脉,与长夏王妃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一个精致漂亮娃。
“小满拜见大姑姑、五叔母。”小嗓音稚嫩,听着软软糯糯的。她在人前还是怯懦的,这次却有些不太一样,总是忍不住去看百里澄与颜漪。
百里澄问她为什么一直看自己与五叔母,小姑娘答大姑姑和五叔母好看,惹得百里澄与颜漪不禁失笑。两人这么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了。
百里澄对长夏王看不上眼,但对着长夏王妃和小满却没有什么意见,拿着糕点喂了小满吃了一块,又叫侍女弄了些适合孩童喝的茶饮给她捧着喝。
长夏王妃此次前来是来致谢,固然这次长夏王被贬斥是东宫椒房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而出的手,但他们也切切实实帮到了她们母女俩。
皇帝对于长夏王宠妾灭妻之事大为光火。皇帝当初选择长夏王妃给四儿子为正妻是出于为这个儿子考虑的心情再经过多重考量才给他定下的,结果这个儿子是怎么做的?宠幸一个出身卑贱的妾室,屡次纵容妾室踩王妃的脸面,弄得整个长夏王宫乌烟瘴气的。
皇帝这次是发了狠要收拾这个不成器的荒唐儿子,圣旨上的一项项加起来都将长夏王治得死死的。而经过这一遭,日后长夏王还想如同以往那般为所欲为是不可能的了。往后只要长夏王妃自己没有行差踏错,她长夏王妃的位置就永远是稳当得,长夏王即便再如何不满她也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因此,在这场弹劾风波里,真正倒了大霉的只有长夏王一人,只是他是活该罢了。没看见连自己的妻女都不肯与他站在一边,足见这厮不得人心、人嫌鬼厌到何等地步。
“冬日很快就要过去了,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百里澄给长夏王妃面前的酒盏满上,她看向了旁边正被侍女照顾着乖乖喝茶饮的小满,眼眸中有笑意更似有深意,“小满是个好孩子,日后会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长夏王妃闻言心中不由惊了一下,她对上百里澄似有深意的笑眸,扭头看了一眼女儿,好一会儿才由衷道:“只盼着她能够一辈子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平安喜乐,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最为质朴的期盼与祝福了。
“平安喜乐么?自是会的。”百里澄由衷笑了一下,她朝小满招手,待小姑娘过来之后将她圈在怀里,一面逗她玩一面对长夏王妃说道,“过几日湛京城中会有上元灯会,很是热闹。看完了灯会再走,路会好走许多。”
百里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皇帝在下圣旨贬斥长夏王的同时还让他过完了十五就立即返回封地,厌烦这个儿子以至于都不愿意他在湛京多待。
“是,我会带小满去看的。她还没有见过湛京的上元灯会呢。”长夏王妃眼眶微微有些发热,知道这是长姐对她们母女俩的照顾,心中即使酸涩又是感激,忍着没有落泪。
是啊,冬日已经过去了,温暖的春日已经来临了,她们母女后面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长夏王妃带着女儿告辞之后,百里澄看着颜漪似有怅然的模样,轻笑着打趣道:“羡慕?你快些生一个就不必羡慕别人家的了。”
颜漪战术性喝茶,避开这个话题。过这个年,催生的人多了,听多了此类的话,她也有了免疫。百里澄也只是随口说这么一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
“听说今年顾氏往定国公府上送了年礼。”悠哉着饮了一口温酒之后,百里澄忽然朝颜漪问道,她用的不是询问的语气,说明她已经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颜漪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回道:“顾氏主母毕竟是父亲一母同胞的妹妹,父亲终究是念及旧情。前段时间父亲从边境回到湛京,顾氏登门拜访,随后两家便恢复了往来。”
定国公府之前与顾氏断绝往来之事在湛京城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对于此事湛京中的高门勋贵人家更多的是后知后觉,只是发觉的时候两家的关系就已经僵硬至此了。定国公府与顾氏两家是极为亲近的姻亲关系,顾氏族长是定国公的亲妹婿,说断绝往来就断绝了,如何能不令人惊诧。
因为事涉定国公府,很多人还是想要打听出其中原委的,但两家的口风都很紧,故而至今湛京城之内除了两家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两家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