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前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女都一样看待”是假的,真到了关键时候,她这个做女儿的是需要给弟弟的利益让路的。因为她与贺文渐和离可能会影响到弟弟山阳王,所以她最好不要和离,哪怕要让她强忍着恶心与贺文渐继续过下去。
那一瞬间,宜城公主的心是凉了。她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之中了呢?
宜城公主喝了一场闷酒就离开了,百里澄没说什么,叫人送她回宜城公主宅了。不想刚送走宜城公主,又有人来了,不过此人的到来却是让百里澄面露喜色。
“你来的正好,正可品尝好酒。”百里澄让人将宜城公主用过酒具收拾了,换上新的,拉着闻夏让他也尝尝。
闻夏顺着她的意坐下,“方才是宜城公主来过了?”
“你瞧见她了?”
如今的闻夏在栎阳长公主宅这里已经靠着刷脸就能够进出了。而他与宜城公主两人一来一去,时间都没多少间隔,在门前遇着也很正常。
“嗯,远远见着了宜城公主宅的车驾。”闻夏点头,迟疑着说道,“我观她似乎面色不好。”
他是在栎阳长公主宅门前遇着了宜城公主不假,但以闻夏目前的身份不好也没有什么立场上去打招呼,只是远远见着了,宜城公主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眉头不自觉紧皱着,再联系到方才看到的酒桌残局,猜想她怕是心情郁郁,来找百里澄喝酒排解烦忧来了。
“她近来心中烦闷,无人排解,喝了一场闷酒走了。”百里澄也不瞒着闻夏,大致说了一下宜城公主近来的境况,最后说道,“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缓过了就好了。”
宜城公主想不通的可不是和离之事,她本就有和离之心,经此事后只会更加坚定和离的决心。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生母郑妃突然暴露出来的偏心,就像是一个人沉浸在一场长达二十多年的骗局,突然一朝梦醒,短时间内接受不了,无法转变过来而已。
“宜城公主是一个清醒之人。”闻夏感慨道。
很显然,宜城公主不是那种接受“兄弟好,你将来才会好”式大饼的人,她并不认同生母郑妃的那一套“牺牲自己的婚姻以帮助弟弟寻求助力,日后弟弟必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姐姐的付出”的说辞。
这弟弟还没见着怎么样呢就想要先委屈现在的姐姐,将来即便他真成了事,到时候待你如何全凭良心。这种承诺太虚了,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宜城公主就不是那个信的人。
“你很欣赏她?”百里澄睨了闻夏一眼。
闻夏点头,似乎是嗅到话里的危险气息又赶紧摇头,在看到百里澄眼眸中的笑意时,他不禁有些气恼,不想搭理百里澄了。
“好了,不逗你了。”百里澄赶紧顺毛,不然真把人惹毛,这人能有十天半月不肯来了。她笑吟吟地给闻夏倒了杯酒,请他品尝。
闻夏看着眼前这杯酒却犹豫了,上一次因为酒闹出来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呢。若非上一次的事情,他也不能……那夜里的记忆跟不受控制似的腾一下就从脑海里钻出来了,儿事情的开始与眼前的这一幕何其的相似,他觉得他耳根后面的肌肤开始发热了。
“行了,这酒不醉人,再说了一杯而已,你不用害怕。”百里澄看他这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就有些好笑。
她看着眼前人比一般男子还要细腻许多的皮肤上逐渐染上胭脂般的薄红,心里不住有些痒痒,就想上手去触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摩挲。她知道那脸上的红似胭脂而非胭脂,它不仅擦不掉,还会随着触摸按压而变得颜色越来越深,只会让人想要不断地触碰下去。
“你别这样看我。”闻夏颇有些不自在地躲过了百里澄的目光,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因为喝得太猛,险些还被呛着了,又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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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71章 澄与夏
闻夏的动作太快让百里澄掏出手帕给他擦擦的动作只做到一半, 只能无奈又遗憾地收了回来,“你看看你,先前犹豫不敢喝, 这会儿又好似有人跟你抢似的。”
他是怕有人抢么?!
为了使自己赶紧从这个尬尴又“危险”的氛围之中脱逃出来,闻夏赶紧将话题重新引回宜城公主和离之事上,也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记得当初是宜城公主一眼相中贺驸马,如今关系怎闹到如此地步?”
贺文渐是当初宜城公主自己选的。那时只是六皇子的山阳王年纪还小, 贺文渐还只是一个庆阳侯次子, 其中固然有天家嫁女于开国勋贵之家以示恩宠厚待的考量, 但这份考量并不是放在首位的,这门婚事能成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宜城公主自己乐意, 否则开国勋贵的数量并不少,家中弟子的数量更是多, 没有必要一定要选贺文渐。
可宜城公主选了,还是自己请求皇帝赐婚的, 说明她与贺文渐的婚姻是存在一定的感情基础的, 宜城公主当初是喜欢贺文渐这个人的。
闻夏从进入太学至今入仕为官, 在湛京也生活好几年了,随着他接触之人的身份越来越高,他距离天家愈来愈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主动还是被动,他都知道了一些有关天家的事情,其中宜城公主与驸马贺文渐在几年前还是权贵之中少见的恩爱夫妻的代表。
曾经的恩爱夫妻是如何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之内走到非要和离的地步的?闻夏知道这事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庆阳侯世子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引爆的,贺驸马是真的很想做世子,但看得出来宜城公主并不想自己的驸马去争那个世子之位,全力制止, 这也是很多人闹不明白的。
庆阳侯府怎么也是开国勋贵之家,不仅有不斐的家资,还有一个世袭的爵位,即便是天家公主也不会嫌钱少,也总要为后代子孙考虑的吧,硬生生将一个世袭侯爵之位往外推,这是什么操作?
寻常人自然是理解不了宜城公主的所思所想所做的,闻夏也觉得不能用世人普遍的想法去思索宜城公主的想法。他本不该问的,只是他与百里澄都说到这个话题上,看着百里澄的眉眼以及流露出来的眸色,他心中忍不住一动,决定问出来。
百里澄见闻夏是单纯的好奇,而他这份好奇却又是因为她才有的,眸中的笑意微深,她朝闻夏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一些。闻夏不明所以,但还是挪动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将自己送到了百里澄面前,让她一伸手就如愿以偿地触摸到了耳根后的肌肤,触感果然如预想之中的细嫩柔滑。
带着点凉意的触感让闻夏一激灵,顿时就要后撤回去却被一声“别动”给定住了,只好等着百里澄吃完了豆腐心满意足后才撤回去。
眼看着闻夏羞恼不已,百里澄也知道适可而止,回答了之前闻夏提出的问题,但并非是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就要看当初宜城选择贺文渐的原因是什么了。”
闻夏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自己就可以想清楚。关于这个问题,旁人或许很难理解,但百里澄相信闻夏会明白的。
闻夏也确实不负所望,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所在——宜城公主当初选驸马时是基于何种考量才选了贺文渐的。
看看当初贺文渐本身的条件。家世与才貌贺文渐都是有的,才貌使得宜城公主喜欢他;开国勋贵庆阳侯次子的身份使得贺文渐能够匹配公主,最妙的是他前头已经有一个将来要担起侯府门庭的世子长兄,宜城公主嫁过去之后并非宗子之妇,也不用承担支应门庭、照顾家族的重任,更多的时候她只需要与驸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总结下来,宜城公主本身就是想找一个没有太大野心、能够专注于过好他们自己小日子的驸马,当初的贺文渐刚好撞上来,方方面面又是那么的合适,两人的婚事也自然而然地就成了。
宜城公主希望自己的驸马做一个富贵闲人,贺驸马却不这么想。或许他一开始确实是很契合宜城公主的心意的,也愿意只做个富贵闲人,但时事易移,人心也易变,一切都在前庆阳侯世子暴卒之后开始改变了。
前庆阳侯世子在谁也预想不到情况下死了,打破了现有的安静平衡的局面。人死不能复生,悲痛过后,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庆阳侯府也要将日子继续过下去,可有一个问题摆在了庆阳侯面前——长子没了,空出来的世子之位要交给剩下来哪个儿子?
按照当下的礼法制度,长子没了,往下顺应该是交到次子手中的。贺驸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本以为理所应当、水到渠成的事情却遭遇了重重阻力,最大的阻力竟然是他的妻子。
何其的可笑,又何其的可恨。
百里澄面上显出轻蔑与嘲讽,“贺文渐之前为着这个世子之位可谓是上蹿下跳,明里暗里都闹出了不少的动静,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又想着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