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折煞我了,这皆是我分内之事。”柳姑姑口中忙自谦说道。她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拜见二人而来,百里漾娶了王妃回来,她本就该第一时间来拜见。如今见着人了,又看百里漾与颜漪两人站在一起端是郎才女貌,更是欢喜。
柳姑姑向来相信自己主子皇后选人的目光,如今真为百里漾选了一位哪哪都好的王妃回来,欢喜之余她也在注意观察两人之间的相处,身为过来人的她自然发现了百里漾处处对颜漪的体贴照顾。见这对新婚夫妻相处融洽,且百里漾明显是对王妃上了心,她心中更是欣慰。
两人刚回来,一路行路辛苦,总归是累的。柳姑姑不在此过多打扰,先行告退了。
“这一路回来也累了。宫殿那边收拾怕是还要些时候,不若先在此处休憩,晚些时候再过去。”百里漾提议道。
这些时日虽然没有特意去赶路,但也一直在路上奔波,很是辛苦累人。如今好不容易到地方了,最好是好好睡一觉将精气神养回来,才好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颜漪说好,两个人就在长乐殿的床榻上躺下来了。
时隔几月,再次回到了这个自己更为熟悉的地方,百里漾生出了一股安心放松的感觉。这里的一切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甚至连笔杆摆放的朝向都是他上一次搁笔后放下的方位。
一切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不,还是有的。身边的人就是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变化。
他娶妻了。
百里漾如今想起来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有时候还有一种恍惚做梦的感觉一般,一觉醒来还是会回到之前的世界之中。这种类似的感觉这些年已经很少会出现了,但最近有时候醒来时看到睡在身侧的颜漪——他的妻子,这种感觉久违地就又重新浮起。
大概是这些时日一直奔波在路上,颜漪躺在床榻上沾到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百里漾是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的。之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身体一沾到床榻上,连日以来积攒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思维也慢慢开始变得沉重迟缓,闭眼之前他盯着妻子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等百里漾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黄。殿外的落日余晖透过门窗的缝隙斜射入殿内,在地面上照出了一片又一片间隔有致的金色光影,像是拉起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渔网。
百里漾从床榻上起身,随后发现了一件事情,他的目光在四下搜寻,并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问身边伺候的侍人,“王妃何处去了?”
原来颜漪不知何时醒了,他竟睡得如此沉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发觉。
侍人回话:“王妃两刻钟前起身往永延殿去了。”
永延殿便是颜漪作为江都王妃在王宫居住的寝殿,之前因为百里漾尚未娶妻故而一直是闲置的状态。颜漪醒来之后去永延殿想来是为了去看看自己日后居住的地方是何模样,也要指挥着人将她从湛京带来的东西安置进去。柳姑姑虽然此前已经令人重新打扫布置了,但究竟要弄成什么样还是需要她亲自去看看的。
在长乐殿里饮过一盏茶,百里漾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永延殿那边看看,如果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呢。
说去就去,百里漾换过一身衣服后就往永延殿过去。他至时,永延殿可是热闹,一群侍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干,他还瞧见一行人抬着好几口大箱子进去。
第84章 江都
殿外由初禾负责指挥。当她看见百里漾的身影出现, 一边使人去告知殿内的颜漪,一边快步朝百里漾走来,至近前行礼问安, “大王安好,王妃正在殿中。”
百里漾抬手让她免礼,一面以目光寻找颜漪的身影,亦快步朝永延殿内走去。正当他跨入门槛时,颜漪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顿时眼前一亮, 更是大步迎上去。
“醒来时不见你, 他们说你到这来了。”百里漾解释了一番怎么自己找来的, 又看着殿内已经布置齐当的各处,“可还有什么缺的?有需要添置的就叫人开了府库去取, 若府库中没有,再叫人去采办。”
百里漾很大方, 府库等于他在江都的小金库,属于他的私人库房, 里面收着他这些年攒下许多好东西, 有很大一部分是逢年过节来自湛京的赏赐。之前就封的那五年他不能回湛京, 椒房与东宫担心他在江都过得不好,三不五时地就有赏赐送来。宣室殿那边也是如此。百里漾向来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绝大部分都攒下来了,这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大王的意思是,府库里的东西任我取用么?”颜漪问道。
“自是如此。”百里漾自然而然地说道。他此时很有上交小金库的自觉。之前在湛京的时候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江都王宅他也是新住不久,里面也算不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交付的。如今回到江都就不一样了,这里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也不为过。
“大王如此大方,就不怕我取用无度,胡乱挥霍么?”颜漪自然欢喜于百里漾对她不设防的举动, 至少证明了他是信她的。从进入江都开始,他就一直在众人面前显示他对自己这个王妃的看重,让人不敢慢待小视于她。
百里漾知道她这么说是在玩笑,眨眨眼反问道:“王妃会么?”
“自是不会,我还要做大王的贤内助呢。”颜漪回道,她还问百里漾,“大王待我至诚,我是否也该投桃报李?”很显然,颜漪的意思是也让百里漾看看她的嫁妆财物有几何,也愿意任百里漾取用。
“这倒是不必了。”百里漾说道。
这时候的嫁妆对于女子来说,意义与作用非凡。讲究一些的人家会自女儿降生之后就开始为女儿积攒嫁妆,待女儿嫁入别家之后,这些嫁妆就是女子在夫家立足的底气。大部分夫婿不会动用妻子的嫁妆,把手伸到妻子的嫁妆里会被世人视为无能,若是传扬出去也是丢尽脸面的事情。
百里漾自然不会是那种会惦记媳妇嫁妆的人。他也知道定国公府为颜漪准备了多少的嫁妆,确实丰厚,在湛京的上层圈子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当初他看到嫁妆单子时也不由得为之咂舌,也不知这份嫁妆他的泰山定国公是从何时开始积攒的。
百里漾此举只是为了让颜漪知道他有多少的资产,养一个王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回到江都的第一日的第一顿晚膳是在永延殿用的。
百里漾过来永延殿时,殿内一应归置已经进入了尾声。眼看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膳房那边打发人来问要在何处摆膳。尽管大家心中大致有数,王妃新至王宫,难免有些许不适应,以白日大王显示出的对王妃的看重,今日的晚膳十有八九是在永延殿中用的。但猜测归猜测,谁也不敢自作主张,事先便使人来问。
得到的答案便如事先猜想的那般。
百里漾也是想颜漪初到一个新环境里难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有熟悉的人陪伴会好些,就如同他当年初到江都时一般。况且今日的晚膳也不只是他想陪着妻子一道用膳那么简单,也是给王宫里上上下下的眼睛看的。有些老人会欺负新人以显示自己的地位权威,即便这个新人是主子,也会有人想要拿捏她。
颜漪虽然是王妃,但她对于这座王宫来说到底是新人。大家对新王妃还不了解,大多数持的还是一种观望的态度。他们在观望,观望新王妃的脾性手段,观望百里漾这个大王对新王妃的态度。可以说百里漾现在对待颜漪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任何一丁点的细节都会被他们拿出来放大解读。
作为新王妃,颜漪需要与这座王宫进行磨合,这需要时间。百里漾担心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不怀好意的人轻视颜漪或是给她使绊子。虽然他知道以颜漪的能力是有能力解决的,但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若是他做一些事情能够避免,为什么还要让它们发生呢。
百里漾想到的事情,颜漪自然也能想到。她也知道百里漾在为她思虑,为她着想。这样的体贴,很难不为之感动,也很难不为之心动。
颜漪想,表面上看不出来,大王实际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两人在永延殿用了晚膳,气氛很温馨。百里漾与颜漪出身皆不凡,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期间虽不说话,但有一种宁静平和在二人之间弥漫。
用完了晚膳,又吃了一盏茶,估摸着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发现夜里无星,百里漾只好遗憾地打消了去外面走走消食的念头。
这些时日行路的疲倦还在,纵是下午小憩也不能完全抵消。百里漾与颜漪坐了些时辰,随后各自去沐浴。今夜百里漾亦歇在永延殿中,两人齐齐躺在床榻上,一道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开始,百里漾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了。
他因岁贡去湛京四月有余,江都这边虽然有范国相等人监理事务,但百里漾也不能什么都不过问不管了,更别说前不久还出了离渊来犯的事情,这是何等要紧之事,他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