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退后,按照我说的做。”王学湖一边后退一边晃着菜刀,“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我先砍了你。”
被他扯着头发的罗桂兰双腿发软,已然站不住了,她喃喃自语,“别杀我,别杀我……”能苟活着,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替儿子见证王学湖被判死刑,怎么能死呢?
这么一想,罗桂兰又撑了几分钟,可王学湖却不耐烦了,把菜刀贴在她大动脉上,“怎么还没好?你们是不是骗我的,一百万美金呢?给我看看。”
“在路上了。”康任平说,他心里着急,王学湖带着罗桂兰一直在动,狙击手无法锁定王学湖,状况就焦灼住了。
“别想着骗我。”王学湖似乎镇定了一点,只不过他怀里的罗桂兰却不是,她要靠着王学湖才能站稳,而王学湖又不是什么极其强壮的男人,所以撑不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罗桂兰。
王学湖眉眼中的不耐愈发浓重,这一幕与预见画面重合,九月知道再等就来不及了,于是蓄势待发,在罗桂兰脖颈往菜刀上压之前,她猛然往前一跳,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嘴巴从侧面咬上王学湖拿着锋利菜刀的手,随后使劲儿咬着他的手,使菜刀尽量远离罗桂兰。
“啊!”一声惨叫,罗桂兰滑倒在地,而王学湖并没有松手,他用另外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刺向咬着自己手的狗,“死狗,去死!”神情中的狠辣与疯癫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九月及时松嘴,后退两步用力一撞,把王学湖压在身下,特警们鱼贯而入,把王学湖四肢控制住,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下腹一阵火辣辣的疼。
还是被划伤了。
“哈,该死,该死。”王学湖瞪着眼睛,一时看着九月,一时又看向被打横抱起的罗桂兰,嘴在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快送去医院,九月受伤了。”贺莹莹快速检查九月的身体,在腹部摸到了一手的血,转眼一看,地上的水果刀刀尖正滴着血。
在康任平的指挥下,现场井然有序,押送王学湖、替警犬包扎、把罗桂兰送去医院……
九月受的是外伤,没伤到内脏与骨头,所以很快就能落地行走,她被带回警局,这里一片灯火通明,看来今晚也是加班加点。
她打哈欠,趴在地上昏昏欲睡,几只警犬也睡不着,叽叽喳喳聊着天。
“我听说他肯定要判死刑了。”黑壮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又被抓回去。”
这个问题,就连警方也不解,康任平连夜审讯王学湖,“赵家一家五口,还有罗桂兰的儿子,赵虎,你杀了六个人,为什么?”
明知故犯只会加速他死亡的进度,康任平是真的不明白王学湖这么做的逻辑在哪里?
王学湖往后靠着椅背,拷着手铐的双手随意摆放在桌面上,他咂巴咂巴嘴,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有烟吗?来一根。”
“没有,老老实实交代,说完就给。”康任平冷着声音说,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他压根儿不会给好脸色,“回答我的问题,你明明可以躲起来,为什么要下山杀人?”
他宁愿王学湖一直当阴沟里的老鼠,哪怕警方会因此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搜捕他,可只要他没杀人,六条人命能保住,警方花费的精力就是有意义的。
“哦。”王学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我想一想,从哪里开始讲起,本来我是想当个野人,睡在洞里,饿了渴了就去偷,反正饿不死就行,等个几个月,警方找我找得不那么紧了,我就远走高飞,换个名字谁也不认识我……可一连几天吃不饱,昨天晚上我真的太饿了,就下山去找东西吃。”
“结果刚翻进去,就遇见了那个男的,他好像刚刚上完厕所,看见我立刻喊了一声‘谁’,为了让他不喊那么大声,我只能给了他一斧头,哦对了,那斧头还是在他家拿的,我没想杀人的,可谁让他在那个时候上厕所?”说着,王学湖还有些懊恼,“也怪这村里实在太穷,独居的混子都没有,不然过上七八日都不会有人发现死人,然后报警。”
他曾经犯的两起案子就是专门找独居的人或是流浪汉杀害,共同点在于被发现的时间晚。
康任平冷冷地注视王学湖,他的脸上没有对杀人的恐惧以及犯案的后悔,有的只是对人命的淡漠,果然跟刑侦专家分析得一样,王学湖在第一次犯案后就已经抛弃掉了害怕这种情绪,随着得手次数越来越多,他只会更加大胆,不会收手。
“动静大了点,我看见卧室开了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杀了。”
“赵虎呢?你又是怎么躲进罗桂兰家中的?”康任平接着问。
“我杀完那一家,就把斧头扔在山脚,想给你们营造我在山上的错觉,然后我在另外一个村里挨家挨户看,就属罗桂兰她们家挂的衣服最少,样式也单一,就猜她家人最少,果然,只有她跟她儿子。”王学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回味道:“我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只说让我不要伤害她的儿子,原本我想着用她儿子威胁她,干脆就躲在她家地窖住着算了,没想到你们查得那么快,那小兔崽子和我躲在地窖里时吵得不行,我不小心把他捂死了。”
“她儿子死了之后,她就不大听话了。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对于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哪里有了错漏引起了警方怀疑?
“警犬。”
王学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包扎着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脸色难看,“竟然是因为一只畜牲。”
“要不是这只死狗扑上来,我还打算把罗桂兰也杀了,让她在地府给我当狗,昨晚她又学狗叫又装猫打滚儿,可有趣了,哈。”王学湖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放过任何见过他的人。
*
王学湖落网一事让九月再次红了,虽然官媒发布的新闻里只有她的名字没有她的身影,可难不倒网友们,他们寻着味儿找到了天阳市公安局的视频号,又在几十个视频里面发现了那只叫九月的警犬训练的视频。
【爱吃大鸡排:好俊的狗狗,让姨姨亲亲。】
【一只虎:还好抓到了,我家就是这边的,吓得晚上根本不敢出去玩。】
【刚子:这种人当初为什么不立即枪毙?都犯案那么多起了,居然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曼曼妈妈:回楼上,这个我特意去查了,因为当时王学湖戴罪立功,把自己知道的拐子窝说出来,看在这个份上,才是死缓,不然早就死翘翘了。】
【略略略略:刚搜了,王学湖真该死啊,两次灭门惨案,真不是人。】
但这回文职人员却没有再让九月出镜,过犹不及,太高的热度对于警犬来说未必是好事。
*
九月这几日的病号餐很是丰盛,借调外出的茉莉回来看见了,不由得说道:“好香。”
“你吃吗?给你一个鸡腿。”九月打了一个饱嗝,天气太热,尽管犬舍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但她还是感觉胃口不佳。
“我等下有。”茉莉抬起头,略微带了点小得意地解释道:“跟着那些刑警出去,我被咬了好多个包,不过任务完成了,我抓到了一个毒贩。”
九月最清楚这件事,自从王学湖被抓捕归案,樊磊一行人又开始追查那个逃脱的李伟光,现在科技发达,所以利用电子设备,樊磊仍旧找到了他的蛛丝马迹,由于她受了伤,出任务的警犬就变成了茉莉。
“快跟我们说说,怎么抓到的。”黑壮八卦道,“我也想出外勤,为什么他们不找我呢?”他想不明白,明明他体格那么大,力量十足。
“他躲在一处房子里,身边还有一只狗,见我们来了,那个男的让狗咬我们,他自己想跑。我当然不会怕,把那只狗打服了,还追上了那个男的,但是他有枪,打伤了一个刑警,要是我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茉莉自责,没能保护到他们,她觉得很难过。
“后来呢?”虽然茉莉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但这干巴巴的一番话还是让几只犬听得聚精会神。
“那个男人被打伤了肩膀,送进医院了,不过好像没有死。”茉莉不确定地说道。
“茉莉,吃饭啦,立大功了,好宝宝。”茉莉的训导员秦振州端来了满满一大盆晚饭,上边放着一只手枪腿。
“咦惹,又是夹子。”黑壮浑身抖了抖,夹子这个词还是从九月那儿学来的。
秦振州身高腿长,面容也粗犷得很,可一和他们这些警犬说话就夹着嗓子,对着茉莉尤甚,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