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人已经麻木了,但是动作还是快不起来,一个踉跄,他手里的砖头砸在地上,整个人都趴伏,额头冒起大量汗珠子,显然扛不住了。
“啧,你们两个过来,把他带去医务室看看,没事就赶紧回来,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管事随口招呼了两个工人,等三人走后,他又高声说道:“再干六个小时就能回去吃饭睡觉了,明天就发工资,钱都打到你们家人那里,想一想他们过得好日子,你们是不是就不觉得苦了?”
但这样的一番话工人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他们对于这些打鸡血的话语没有反应,只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时间没有个尽头。有两个人对着他呸了一声,很是不屑他的行径。
“莫哥,这一批的人都不行了,打骂威逼利诱都没有改变,废了。”管事凑到一个菠萝头男那儿给他点了一根烟,“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又找一批回来?”
“你说的容易。”莫哥表情不大好,吞云吐雾间,面上也是一派烦躁,“现在网络发达了,那些中年人都知道防诈骗,我们的人引诱的那些套路都被破解,他们不上当,工厂哪里有新鲜血液?”
说着,莫哥看了看身边的人小管事,工厂一共设了十个管事,每一个管事下面又管着五十人,至于看守的打手则另算。这个管事花名蛇头,他管的那批工人还是七八年前骗过来的,干了这么久知道不可能再出去,索性也就摆烂。
“蛇头,你也该另外想办法,要是让老板知道你手下的人干活不积极,我也保不住你,老板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莫哥意味深长地说道,能弄出黑工厂的人会是什么好人,老板唯利是图又心狠手辣,不管是工人还是管事,不中用了通通处理掉。
“莫哥,您要帮帮我呀,我,我……”蛇头害怕得腿抖,他好不容易才从工人变成了管事,还没享受够呢。
“别急,办法有的是,你很难让他们提高工作效率,没关系,多找些新鲜血液过来不就行了?去骗,你家里那边有没有人?拿上手机跟他们联系,说这边大把钞票,他们来一个,给你一万块提成,你有了钱,又有了更能干的工人,一举两得。”莫哥乐呵呵地说道,他观察着蛇头的脸色,语气阴沉下来,“怎么,不愿意?你想一想,要是不愿意,你这个管事就当不成了,还要去更辛苦的车间干活,直到实在是干不动了才能走。”
走什么?干不动的早就解决了,只不过不能这样说,被那些工人发现,还不翻了天?
“莫哥,我,我都好几年没跟家里人叙旧,亲戚能信我吗?”蛇头心思浮动,“我,不管了,我下班就去试试。”
“这就对了。”莫哥拍了拍蛇头的肩膀,“我看好你,好好干。”
等蛇头走后,莫哥才讽刺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还以为你多难劝,我都没说完呢,自己就想着怎么骗亲戚了。”
先前蛇头还是苦哈哈的工人,后面那一批工人暗中商量好了要闹事,蛇头告发他们,一跃成为了管事,现在又想着怎么样祸害亲戚,可见他本来也不是个好人。
不过这个工厂里,不需要好人。
莫哥这样想着,盘算蛇头如果能拉来一个人,他就有四万提成,到时候拿着钱又能去找女人逍遥自在。
“啪”,工厂里的灯光忽然全部黑了,骚乱一阵接着一阵,莫哥大声说道:“手电筒呢?管事还有打手开手电筒,点一点工人的数量。”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工人有机会作乱。
“啊!”尖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工厂的四个大门都涌入无数装备齐全的特警,他们戴着夜视仪,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很快擒获住一个又一个的人。
“老实点。”莫哥被一枪托打在额头,疼得他呲牙咧嘴,不知谁打开了手电筒,让他清晰地看见面前的人是警察。
完了完了,警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月被安排守在一条上山的路上,与她共同执行这个任务的是追风。
“东边有两人潜逃上山,请求警犬协助抓捕。”
“西边有三人潜逃上山,请求警犬协助抓捕。”
西边正是九月与追风守着的方位,牵着九月的是冯巩霖,“九月,上!”
“追风,上!”
两只警犬并肩奔跑往山上去,山林里杂草丛生,警察们行动得很艰难,倒是那些逃跑的人,因为熟悉地形,跑得飞快。眼尖看见了身影的九月却猛地停了下来,往左边一个刑警身上扑过去,“嗖”的一下,方才刑警所在的位置就穿过一支弩箭。
“汪汪汪。”追风大声叫了起来,挡在两个刑警面前,牵着他的许薇试探性捡起石头往前边一丢,“咔嚓”,石头落入一个陷阱,里面大号的捕兽夹夹碎了这块石头。
许薇上前一看,里面不仅有捕兽夹,还有一排排竹子尖刺,人要是不小心踩空掉下去,十有八.九就交代在这里了。
“山上多陷阱,敌人狡猾,各分队注意安全。”许薇对着对讲机说道。
“继续追捕!”许薇面色一肃。
山上陷阱真的不少,作为开路的两只警犬都走得小心,更别提警察们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九月,她经历过山林搜捕的特训,对于可能有陷阱或者危险的地方能精准判断出来,避开最近一个陷阱,九月一个飞扑,撞在了累得气喘吁吁的男人背后。
“砰!”像打保龄球似的,三个男人一个带着一个摔倒,跑得最快那个最倒霉,被撞飞出去不说,还正正好砸在一个锋利的捕兽夹上面,把他夹得叫都叫不出来。
活该!九月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着成了一个血人的男人她只觉得无比畅快,让你把警察们引到陷阱附近,自作自受了吧!
“一队抓捕潜逃人员五个,东边没有潜逃人员了,请求下一步指示。”
许薇捏着对讲机,“这山上等候,有没有人受伤?警犬状态怎么样?”
“有一个扭伤,是警犬救援时把他推开扭到了,警犬黑米和黑壮状态良好,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很好,等候山下信号,抓捕行动结束我们加一下班,把山上的陷阱一一排除掉。”许薇下达了指令。
“一队收到!”
“三队收到!”
“四队收到!”
受许薇指挥的四个队伍有的是天阳市局的警察,有的是朝尾市局的警察,天阳市局的刑警不参与进入工厂内部的抓捕行动。
“一共二百三十五人,全部抓捕完毕。”
朝尾市局的支队长潘驰闻跟许薇商量了一下,又另外派遣人员上山拔除陷阱。
一场行动持续了六个小时,整座山都被警察们翻过来,总共找到了三十五处陷阱,都有特殊标记,根据黑工厂厂长莫大胡交代,那些是防止有人靠近他们黑工厂,以及防备有工人逃脱。
“这群瘪犊子玩意。”有刑警骂道,要不是警犬嗅觉灵敏,他们就遭殃了。
九月张大嘴喘气,舌头歪在左边,累得很。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神色麻木又激动的人被押上车,他们的眼神仿佛久旱逢甘霖,希望要生根发芽了。
合作之前便说好了联合审讯,许薇进入了审讯室,跟她一起审讯的是朝尾市局中队长姜语丽,头一个接受审讯的是莫大胡,“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莫大胡,都坐在这里了,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姜语丽问他,“不会狡辩说什么都不知情吧?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十六岁因为盗窃进过看守所,十八岁因为斗殴失手杀人蹲了两年,出来之后没几年忽然有钱买豪车进会所,钱从哪里来的,你进入黑工厂多久了?”
莫大胡闭了闭眼睛,警察都查到这个份上了,他扛着不说有什么意义?何况他不说,其他人也能不说?
那些工人都恨死他了吧?
“我说,我都说。我二十二岁那年,崔豪杰找到了我,说有笔投资跟我谈一下,他把我带到了工厂,说厂子经济不景气,只要我带着我的兄弟们进来干一个月,每个人都能有三千。十几年前的三千,我们这些小混混哪里赚的到?我心动了,拉上跟我关系好的兄弟进了工厂,待遇好,工作也不算辛苦,所以我们这些人还骂崔豪杰人傻钱多,后头我们各自又拉了不少让进来打工。”莫大胡回忆,“但是有一年,厂子效益不好,崔豪杰说在那边干不下去,地租太高,只能搬到安康市,问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走。”
“大部分的人都愿意,因为工作不好找,在哪儿干不是干呢?但是到了安康市,崔豪杰就变了,把我们看守起来,手机也收了,然后又把我们带到朝尾市,待遇削减,只有干够活才给吃饭。一天要干十六个小时,睡五个小时,根本不是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