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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是时钟缓慢向后移动的声音,距离设定好的时间还剩三分钟。
周芊媛被手腕粗的铁链紧紧绑在石头上,背部的衣衫都已然被湖水濡湿,贴在衣服上,可以感受到石头坚硬的轮廓摩擦时的痛感。
下半身泡在湖水中已有半个多小时,早已被刺骨的寒意扎到麻木,右脚处也锁着一条粗长的铁链,在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被抵在湖畔的斜坡上,只要抽走它身后的木杆,便会顺着湖泥砸落湖底,将铁链另一半的人拖拽进淤泥当中,牢牢锁定。
周芊媛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吴燕茗,有些麻木的呆滞,她听着手机里倒计时的声音和群里的聊天提示交错响起,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喊也喊过了,哭也哭过了,甚至连感情牌都打了好几副。
真的好疲惫!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疼爱自己的长辈会成为杀害自己的凶手,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面的惶恐,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轮番上演,她感觉自己又过了一辈子,一些想不明白的事,如同开了上帝视角一般,都想开了。
她一直所执着的复仇,一直向深处探寻的阴谋,都只不过是最亲爱之人的游戏盘。
妈妈是,爸爸是,现在该轮到她了。
周芊媛觉得自己该认命了,或许死亡是她该承受的因果,也是经历生死后才□□获的重逢。
至于那些会因为爆炸而死去的人由于她何干,她只知道那些人也该死。
她也吴燕茗不愧是有血脉相连的亲祖孙,都是疯子!
倒计时走动到了准点,手机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催命符一般将周芊媛沉寂的魂魄唤醒,她慢悠悠地抬起头,竟然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时至此刻,她才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石头被用力推进湖泊,发出“扑通”一声响。
泥点朝上溅射而出,砸到她的皮肤上,甚至能感受到一阵温热。
右脚猛然一重,似是被人拿刀用力剥离着一般,肌肉被扯到生疼,连骨头都仿佛要错位剥离。
她闷哼一声,便听见钥匙选入锁头的声音。
身体被麻绳束缚着,她甚至连抻筋都做不到。
她看着吴燕茗这张无比熟悉,又在今日分外陌生的脸,忍不住最后问了出声:“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吗?”
吴燕茗愣了一下,随后继续捯饬着手中的锁孔,似乎这个有关血脉亲情的问题与她而言,不过垃圾倒哪儿、穿什么衣服一般无关紧要。
“没有讨厌。”
她只简短地说了四个字。
周芊媛瞬间了然,这所表达的意思便是,也没有喜欢。
她只是一个棋子,谈何感情,不过浪费罢了。
她将眼睛闭了起来,细细感受这一生只会有一次的死亡。
周身勒紧的束缚被抽离,身体似一片浮萍渐渐滑下水面,脚踝处的疼痛感愈发明显,随着水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嗅到一丝鲜血的气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在即将被水剥夺所有呼吸的那刻,周芊媛用力吸了一口气,珍藏版储在肺里,这是她感受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种方式,是生的领域给予她终结的饯别礼。
可同一时间,她感到自己的后脖颈处被一阵猛力扽住,原本要细细品尝的空气被外力戳破,顺着气管汹涌喷出,呛得她弯腰不停咳嗽。
她有些差异,有些惊喜,有些惊慌失措,像是被吊在悬崖边上,不上不下,直至此刻,她才感受到空气涌入鼻腔内所带来的,是生命在无言中,如磐石般坚厚的重量。
什么看清看淡都是托词,哪怕只有一息是有死亡拥抱生命,她便恨不得朝满天神佛磕几个响头。
但比神佛率先来临的,是一只略有纤细,却绷紧肌肉的坚实臂膀,呼吸机一般给她猛猛输送着存活的养料。
手腕上的绳索被利刃隔断,她转过身去,一张极具有冲击力的脸庞撞入视野。
周芊媛不知应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恍惚间,她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神明有灵的话,万千神明之光汇聚而成的星河,或许都不如那双清亮的眸子更为热烈。
女孩儿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出声问询:“怎么了?”
周芊媛愣了一下,慌忙给自己找理由:“头发缠到了!”
毕竟,除了那双眼睛,占据她全部视野的就只有那麦浪浮动般的黑发了,可说完她才惊觉,自己的头发早已在水的浸泡下,牢牢贴在衣服上,而女孩儿的头发是干燥的,怎么可能打结。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转过身去,发现又有一个帅哥也在池子里,半身被水全部泡湿,他还非常嫌弃地将草叶泥巴搓下衣服,尽管他的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还没湖干净。
随后,当她意识到男人正在干什么的时候,她眼睛都瞪大了,舌头达成线圈,结结巴巴地说话:“泡,泡面......腐,腐,腐蚀?”
蓁祈举起右手,将食指与大拇指捏在一起,眨了下眼睛:“一点超能力!”
百解将铁索腐蚀断后,几乎是以光速游回地面,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等到周芊媛站稳时,再次被百解身上的金光璀璨闪花了眼睛。
第95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二十九) 真实的……
“哇哦, 奇迹男人!”
“介绍一下。”蓁祈伸出一只手来,向周芊媛施以友好的微笑,“蓁祈, 也是你的墨墨。”
周芊媛怔愣了一下,随后了然地回握住她的手:“怪不得,又能解题,又会玩儿平板。”
两人用短暂的时间打了个招呼,算是最后一次, 也是以真正的身份第一次相互问候。
随后, 蓁祈便将全部注意力挪动到了吴燕茗的身上, 在看到吴燕茗神情的那一刻,蓁祈便有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她看起来并没有计划全盘崩坏的失望, 相反,她似一口无波无澜的井,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正常。
蓁祈垂下眼眸,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百解立刻闪身不见。
而这一点变化, 也没能让吴燕茗的神情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只是笑眯眯地关心着, 正如她平日里所伪装出的长者皮囊:“另一个小朋友呢?”
“去找你的后手了?”蓁祈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
吴燕茗愣了一下,随后感到有些有趣的笑了出声,她温柔地摇了摇头,宠溺地说道:“那他一个人可不一定找的到哦?”
蓁祈不回她的话,只是微微侧身,低头问向身后的一个影子:“银杏,她是你的主人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吴燕茗塑料一般凝固在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有些期待地看向蓁祈眼神投射的方向,随后又自嘲地笑笑:“小姑娘,你还真是......”
“我在你的书柜里看到了你们的照片。”蓁祈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强行将话题扯向自己布置好的方向。
“我一直很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几天选择复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只要那个地方是一处世外桃源,四季如春,那个人便会有了软肋,从而暂缓自己的计划,而如果那方世外桃源被破坏成为炼狱,那软肋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捅向她所憎恶的凶手。银杏,就是你的桃源。”
吴燕茗脸上的裂痕一点点扩大,她想要遮掩住此时的无措,可比理智先回笼的,是伤疤被揭起的愤怒与慌乱。
蓁祈不给她继续调整情绪的机会,而是借着铺垫好的势头穷追猛打。
“银杏说它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主人,会给它做好吃的,缝漂亮的衣服,这很明显不是周荷。小狗是一种很单纯的生物,它会将那些难过的事情忘掉,只记得人类带给它的美好的回忆.....”
蓁祈仍清晰记得银杏跟她诉说这些时的表情,幸福、真挚又愧疚。
“我真是一只很笨很笨的狗,竟然忘了谁才是我真正的主人,我真的是一只没有用的小狗。”
蓁祈蹲下来,轻轻摩挲着它毛绒绒的脑袋,低语温声。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银杏最聪明,最善良了,可以将主人的好记得那么清楚,主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银杏被周荷送给吴燕茗时,脑袋上已经受到了严重的钝挫伤,不仅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就连日常生活也无法控制,日常行走对它而言都是天方夜潭。
当时吴燕茗刚从医院被抢救回来,许是周家两兄弟猜测到了些什么,却又被血缘关系的强羁绊把控着,不好直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