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认命对吗?”
吴岐征眉头微皱,叹了口气,道:“节哀。”
“啪!”在一声清脆的击打下,一摞资料被狠狠摔在桌面上,她指着这份文件,瞪红了双眼,对吴岐征哽咽着说道:“这个人叫刘霜,五年前被对手公司安插在我们家,一直在找我们家的麻烦,多次窃取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这次的事一定和她有关系。”
吴岐征让警员将资料拿走核查,想了想,在蓝祐偲又是威胁又是恳求的挤眉弄眼下,公事公办地提醒道:“不过你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这次的事大概率只跟警方一直盯着的贩毒团伙有关,刘霜的事属于经济案件,我们会有负责相关案件的警方跟进处理,关于这次的交通事故,如果有什么最新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再会。”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个气急败坏跳脚的影子,闪烁在磨砂玻璃背面,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这些资料蓁祈已经收拾了有一会儿了,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蓁祈就请了几个私家侦探,并在公司里安排了好几双眼睛,这才发现他们公司的会计从一开始,就是对手公司包装好的间谍,根本没有为蓁家打算过哪怕一天。
在上一世,她将蓁祈家的资料直接卖给了缅北的诈骗公司,这才让蓁祈一家被人盯上,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这些东西她也本来打算先留着,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对手公司也一并剿了,并带出缅北那条线,彻底了解困扰她六年的噩梦。
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死亡,可自己明明重生过一次,却还是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若再不提前计划,让罪恶没爆发时就扼杀在摇篮里,她真怕蓁五广也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
而吴岐征说的那些话她又何尝不知,作为一个缅北诈骗集团的优秀毕业生,她所见的残忍悲剧不计其数,她清楚的很,只不过在事关与己之时,总会有一点点的异想天开——万一呢,万一自己查不到的东西,警方可以查到呢。
蓁祈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以及疲倦。
如果说自己重生后,唯一支撑她活着的信念便是护住父母的命,让上辈子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再次上演的话,那她前面做的一切,在宋冉离开之后,又有什么意义。
永远只差一步,永远都慢了半拍。
她好像一个只能追着太阳奔跑的夸父,将双脚磨破,筋骨跑断,却只能徒劳望着渐行渐远的希望,死在一遍又一遍重复上演的悲剧里,不得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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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安局的门口出来时,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夜色。
蓁祈肩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搭在左肩的背包也因这一下,而软塌塌掉落在地,洒出一地零碎。
她积蓄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顾不得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狠狠伸手一推,传来一声□□撞在水泥地面的钝响。
她这才看清自己推搡在地的人,是去而复返,侧身隔在她和肇事者之间的吴岐征。
“抱歉。”她抹了两把被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却被一道嚣张极了的女声暂停。
“呦呵,吴大队长还有这般狼狈的一面呢,我是该谢谢你呢,还是......”她将脑袋凑过来,冲蓁祈眨了眨眼睛,悄声说道,“你呢?”
蓁祈眉头一皱,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尖刺:“是你撞得我?”
小姑娘年龄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却画了一脸亲妈不认的大浓妆,黑色眼线描成一道宽敞的柏油马路横在眼皮上,下睫毛道道草率,缀在乌黑夸张的下至下方,如同猪八戒的钉耙,一直抓向吃了人的大红唇,玻璃釉似的廉价口红糊了满嘴,将原本的俊秀面容遮盖,若不是绵羊一样的绒毛卷短发,带有婴儿肥的圆脸,不高的个子以及一听就知道年龄的声音,蓁祈真会以为这是那个夜总会五六十岁的妖精。
她嗲着声音啐骂,态度狂浪至极:“撞你怎么了,公安局你家开的啊,走路不长眼睛怪我喽,拉着个吊丧脸,家里死人了啊!”
这一下彻底点燃蓁祈压抑到现在的情绪。
如果说刚刚进入医院的蓁祈是一罐天然气。
而经过这一路无能为力的冲击,她现在的悲伤,已经被压缩成一块随时可能爆发的可燃冰。
女人的一句话无疑于火上浇油,一句话就将蓁祈的眼眶激成血红色,骂人骂自己的话似脱缰野马,毫无逻辑地冲出嘴巴,爬起来的吴岐征加上另外两个人愣是没将人拦住。
“对啊!”她怒吼着,“就是死了人啊,我妈妈死了啊!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来这破地方办这么多破事,见这么多破人,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我宁愿是犯法被抓进来,都不愿意是因为这种原因来,你以为这是好地方吗我上赶着来!你爱待就去待一辈子啊,关我屁事!”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一通发泄好没道理,只能喘着气,任由胸腔剧烈起伏,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另外两个人却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从蓁祈听到噩耗开始,就没有这样去表达过自己的悲伤,像个木头人一样,但极端的悲伤情绪是需要释放的,埋在心里,只会让事态愈演愈糟。
这边吴岐征已经严厉呵斥了那个女孩儿,约莫就是让她老实一点儿,别一天天净挑事,见那姑娘还要往蓁祈这边走,他额头上青筋都要跳了出来,刻板冰冷的脸上难得有了旁的情绪。
“给你。”她不由分说地将一枚红色的布片塞进她的口袋,道,“抱歉,方才是我口不择言,拿着吧,保平安的,庙里请的,干净的。”
说完,她便沉默着上了台阶。
吴岐征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还从没见过这个混世魔王跟谁道过歉,摇了摇头,叮嘱了几句后也快步跟在后头,进了公安局。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停在远处的车,橙黄色的路灯朦朦胧胧,将三人的影子拉出长长一道,随晚风轻轻摇晃,迟来的秋意,终究还是凉进了备了许久的大衣,鼓起一个猎猎作响的包,将影子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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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被拉到无限长,最后机警地融入昏暗的小道,消失不见。
而在那道消失的影子之后,停着一辆破旧废弃的灰色出租车,出租车的主驾驶位上,一双狠绝的眼睛出现在帽檐之下,她紧紧盯着消失的黑色身影,咬着牙,仿佛要将其碎尸万端。
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蓁祈就想猛踩油门,将他彻底撞死在这里,断绝他生的希望。
可这里不是缅北,法律不是一句玩笑。
她扣下帽檐,打开身侧的车门,跟着男人的背影,走进了那条小巷——重新走回,困扰了她六年的噩梦。
第66章 缅北查探 蓁祈以身入局,查探缅北集团……
当时正值高考出分, 无论你走到街上的哪一个拐角,都能听到人们对于今年高考的热切讨论。
有人羡慕总分逼近满分的高考状元,有人夸赞身边人的孩子有望考上双一流, 还有人满脸愁容,思考到底是去读专科好,还是再复读一年。
和所有人的犹豫纠结、或是坚定不移不一样的是,蓁祈拿着复读班的单子,淡定潇洒地走在街上, 包也没背书也没拿, 仿佛错过高考, 要复读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就这样晃悠着,直线状走向复读学校, 尽管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却好像让人感觉她没有目标。
没有目标的人是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干扰的, 蓁祈就是这样,被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拦住。
她面容苍老, 脸皮因为干皴而龟裂开许多细纹, 双手上老茧很多, 还有一根无名指齐根断掉,手掌十分厚实。
她局促地将双手往破旧发黄的衣衫上擦了擦,张开嘴,露出豁牙发黑的口腔:“小姑娘,能不能给奶奶指一下,警察局在哪儿哇。”
蓁祈的注意力很快被老奶奶转移,她好心地停下脚步,温柔问询:“奶奶,您找警察局做什么?”
老人不好意思地摩梭着双手, 显得有些焦虑:“奶奶记性不太好,找不着家了,我孙子的动画片儿里都播,丢了找警察!”
“您孙子......”蓁祈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道,“您孙子叫什么,哪里人?”
老太太困惑地挠了挠头发,道:“不记得了!”
蓁祈无奈了叹了口气,看来问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直接将她带到警局,让警察帮她找家人。
而从这里走往警局最快的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