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蓁祈在女孩儿手心里写道:“谁?”
周芊媛顿了顿,选择起身将蓁祈抱回了家,直到家门锁上的那一刻,终于卸下强撑已久的镇定,缓缓滑落在地,后背依着木门,感受坚硬挤压柔软所传来的疼痛,才有了一点被保护着的安全感。
屋外吵闹都被隔绝,她静静抚摸着蓁祈柔顺的毛发,开始捡起方才被突兀打断的话头。
“周家庄,信奉的是庄后岚山里的灵鹿娘娘,传说周家先人科举考试屡次不中,失魂落魄之际途径岚山,见一荒庙无人供奉,好奇之下,添了香火,不料次年便一举中第,从此青云直上。”
“后来这位先人退隐,选择在此处建周家庄,周家祖祖辈辈便从此扎根于此,修缮神庙,供奉香火,保后代平安。”
听到这里,蓁祈都觉得非常正常,没有不妥之处,更是不知不报警,和这神话传说有何牵连。
看出蓁祈内心的疑惑,女孩儿摸了摸她的毛,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从那位先祖开始,周家就有了选举族长的规训,上一任族长离开前,会选出下一任继承者,如果意外导致身死言失,那么便会用族内选举的方式选出族长,所有周家人,都以族长为尊,言听计从。”
“族长在我们的家规里,是所有信徒的监管,万法灵气的化身,是灵鹿娘娘与我们沟通的媒介,天降大喻,必先告知族长,我们必须信奉,必须遵从,因为这是我们周家赖以生存的保障。”
“而违背灵鹿旨意的信徒,则会受到神明的惩罚,生生世世,不如轮回,入十八层地狱,受万法加身。而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就需要以鲜血浇灌信仰,以□□献祭神灵。”
说着,她将双手轻轻合起,立在胸前,双眼紧闭,嘴唇翕动着,好似念着某种古老的经文,一幅虔诚入魔的模样,一下就惊的蓁祈背后汗毛竖立。
她着急得拨拉着女孩儿的手,“喵喵”叫着,试图唤醒她沉溺的意识。
“这听着像邪教啊,百解,你有没有办法把她叫醒,百......?”
下一瞬,在蓁祈着急得爪子抡冒烟的时候,女孩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玩味地敲了几下她的脑壳,道:“傻猫,我又不是蠢货。”
蓁祈眯起眼睛,牙根痒到她快把自己的虎牙磨平。
这贱嗖嗖的样子让她很是眼熟,和某只正在面板里偷笑的貔貅一模一样,没有正形。
“好了,不气,你看到那女人家里画的符文了吗?”她拿起手机翻倒那张图片,指给她看,“就是这个,这是周家祖辈流传的轮回阵,据说是鹿神传下来的,画此阵,便可开启赎罪的通道,清业障,入轮回。”
“所以你认为女人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蓁祈问道。
周芊媛神色跳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明摆着荒谬可笑的事情她愣是无法否定,尽管她先前说话的语调已经反应出,她对于这些怪力乱神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可她沉默片刻,还是坚定地点头,道:“我认为她就是自杀。”
说完,好似又怕没有信服力,再次重重点头,重复道:“是自杀,赎罪、入轮回,她有罪孽,为后备积德理应自杀。”
说完她又摸了摸蓁祈的脑袋安慰她道:“别想了,既然不是你做的,就别好奇,知道了吗?好奇心害死猫。”
“喵(可是)......”不等蓁祈阻拦,她便自顾自爬上床,俨然一幅入睡的架势。
“喵什么?”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我都能相信你会解题,她为了向神明赎罪自杀,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啪嗒”一声,床头唯一亮起的台灯熄灭,屋内仅有的灯光消失,窗外皎洁的月光轰然闯入黑色寂静的夜色,寒刀一般将小小的空间割成两个世界。
一半沉睡在永寂之中,伺机而动。
一半静默在白昼之下,缄默无言。
“她隐瞒的内容里,一定有重要情节。”蓁祈敛眉,轻声喝道,“百解,凶案现场拍到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
数张照片顷刻间罗列在面板之上,只需左右横滑,便可翻阅浏览。
“我可以从周芊媛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她根本不信所谓的鹿神传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却在提及此事时避重就轻,说自己信这件事。”
“还有她对我的信任也很奇怪,按道理来讲,一只猫突然能通人言,这需要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我本来是打算利用她的害怕以便逃走,再利用小孩儿容易情绪激动,向所有大人求取帮助的心理,将水搅浑,从而帮我更好在暗中寻觅真相的,可她不仅不害怕,反而第一时间担心我的安慰,与我拉进距离。”
“所以你是怀疑?”百解喃喃道。
“不错。”蓁祈肯定地应声,“她的周围,一定存在着这样一个需要复仇的人,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她才会在虚无缥缈的神学与现实中,忽视相互违背的规则,相信我的存在。”
“这倒是一条意外收获。”百解摇了摇尾巴,想要竖起一个夸奖的大拇指,又觉得这个举动很不符合自己平日里树立的人设,怪扭捏的,只能悻悻摸摸自己的鼻子,撤回一个肯定。
“不错,不过......”蓁祈睁大铜铃似的眼睛,离屏幕忽远忽近,有一种分不清自己是近视还是老花的怪异感觉。
最后,她还是放弃自己独自挣扎,转头看过去,求助道:“我看不清。”
还沉浸在要不要夸蓁祈的某貔,正在心里揪花瓣呢,数到一半儿,被突然间的点名弄得一时间措手不及,应激般以为对方猜出了自己心思,向一旁躲过身去,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你干嘛,做贼一样,帮我看看,我怎么看不清屏幕。”
“哦。”他挪着小碎步靠近蓁祈,看了两眼便了然道,“那是因为你现在是猫,眼睛组织结构和人类的不一样,所以才看不清。”
“我还以为它会自己调节呢,现在看起来也没多智能嘛,怎么调?”
“这样......然后......唉,你别用这个,看起来麻烦,你不是已经学会磁场怎么用了吗?把这个放进你的磁场里,就可以一比一还原出照片里拍摄的案发现场,而且在你的磁场里,你可以短暂脱离副本的规则限制,恢复人身,从而便于你更好地进行线索搜集。”
“这么好的东西不早说。”
说话间,蓁祈已经兴奋地双爪掐诀,一枚亮色法阵浮现在爪心之上,随即越变越大,直到与额心齐平,最后被一爪摁在地上,当流星划过头顶的瞬间,一间阴森至极的暗屋就这样将二人包围笼罩。
蓁祈从地面缓缓站起,长期的俯身让她在忽然站立时,有一瞬的不适应,长胳膊长腿也变得有些碍手碍脚。
“啧,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大一只。”说着,她就要伸出手去依靠身旁立着的棕色柜子,不曾想扑了个空。
百解见状解释道:“磁场只能一比一还原照片里拍摄的场景,就相当于现实世界的幻灯片,所以里面的东西都是无法拿起、无法翻阅、无法触摸的。”
蓁祈了然地点了点头,先大体将整间屋子环视一圈,随后发现这里乱的堪称离谱。
玻璃茶几碎成一片又一片,散在地面,稍微不小心就会扎破皮肤;电视机被扯断线头歪在墙面上,露出背后的白色墙面;窗帘被撕成一条一条,就连沙发上也出现道道划痕,就像野狗在这里刚刚打完一架一样;墙边的书柜凳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和歪斜的桌面形成一个滑稽逼仄的夹角。
而书柜的上方,一条钉在墙上的不锈钢管上,原本用来晾衣服的地方,此时此刻,正悬挂着一条白色的女人,血口微张,露出猩红的舌头,头发乱糟糟垂在面颊两侧,看不清容貌。
而女人的正对面,则用红色油漆画着一张巨大的阵法图文,和周芊媛所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怎么说?”蓁祈偏头问道。
“假的,就是个没头没尾的邪教。”百解耸耸肩,表示正统道法可不背这个锅。
“一个邪教,却让周家人的人如此信奉,这世世代代的周家族长得多会操纵人心,而且他们在害怕什么呢,只是轻轻一瞥就断定女人为自杀,她为什么会自杀,诱因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决定不报案,除非他们害怕更大的秘密被发现。”
说着,蓁祈轻轻俯下身去,将目光投向电视机柜里一个小小的药瓶,道:“利培酮!这是治疗精神分裂以及躁狂症的药物,这个女人可能有精神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