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都记得那晚的心境,尽管所过之处黑灯瞎火一片,丸子的味道也早已散在林叔日益增长的厨艺里,但那双手的温暖,却一直团在手心,温暖着一个又一个,踌躇迷茫时,渴望依靠的长夜。
第二天的早晨,她发现自己的书包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本子,上面画着漂亮的迪士尼公主。
而在那本册子的扉页上,是蓁祈再熟悉不过的娟秀小字:“勇敢的公主需要用两个月的时间,独自面对考验,经过考验的公主便可以抵达城堡,成为无所不能的女王。不过当女王累了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小树听,因为没有女王可以永远无所披靡,但旅途上的小树却永远繁茂。”
她永远是她的背后的依靠,也永远是她前路的引领者,用怀抱和掌心,赐予她名为勇气的魔法。
蓁祈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甜蜜的弧度,她将面前的周芊媛抱地更紧了些。
她想将这样的神奇也传递给她一点点,让她可以试着相信她、抱紧她,她会永远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真相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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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好,即使第二天需要早起,蓁祈还是一点儿疲惫的感受都没有。
周芊媛同样也是这般精神,伸了个懒腰,就将蓁祈抱起,放回自己家,开启了充满挑战的清晨。
她挑出两件裙子,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都不满意,随后又挑出一件运动裤,转过身来想让蓁祈提提意见,却不等她回话,又摇摇头,将衣服随意扔在床上。
不过多时,整个衣柜里就只剩下寥寥两三件衣服,而衣柜前的床上,却垒着一座衣服的山峦。
面板里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哇哦她衣服好多,要挑到什么时候啊!”
蓁祈低头默默舔舐着自己的毛,经过这几天当猫的经历,让她已然养成了舔毛的习惯,并且觉得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对此,蓁小姐不仅不困惑,还很自豪。
当人时要做最拽的妞,当猫时,也要做最贴的咪!
她不甚在意地回道:“放宽心,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
百解发出一声惊呼:“两小时!”
“干什么!”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要不要我把你站在镜子前面耍帅的视频放出来,我们看看有多长。”
百解:“......”
良久,他才咬牙补充了一句:“那能一样嘛!小爷我那是消遣~”
蓁祈咂摸着百解的这句话,皱起眉头反复思考,总觉得那么熟悉,仔细一想,发现百解竟是在学她的口气说话!
那边扳回一城的百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回面板里,看着系统外的蓁祈磨着后槽牙,忍不住翘起尾巴。
一个小时之后,周芊媛终于从那一堆衣服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深蓝色阔腿裤将下半身拉的很长,显得人挺拔高挑,宽阔的裤腿下,是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与浅蓝色的冲锋衣相呼应,更显得人精神饱满,富有青春活力。
高中的少女不需要太多脂粉的修饰,只需要简单地扎一个半扎发,在涂抹上浅粉色的唇彩,便已有七分迤逦。
她随手抓起一顶浅米色鸭舌帽扣在头上,走到立地镜旁边时,倒有些拘谨了。
蓁祈跳到镜子对面的椅子上,举起平板,上面滚动着四个大字:“超级哇塞!”
周芊媛回首笑了笑,握起右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道:“加油!”
在昨晚蓁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时,周芊媛便提到,自己不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想要再次劝说钱文和她一起离开。
无论周家未来的路途如何,或好或差,从他们吞掉周菁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是她想要关心的问题了。
她只想和自己的亲人好好活着,带着妈妈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周芊媛背着一个巨大的单肩包,将蓁祈藏在里面,打车去了公司。
在车上,她拿出平板,将蓁祈罗列的重点又复习了一边,简单概括下来就是三个方向:狗骨头是怎么回事,周菁的死是怎么回事,钱文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出租车左拐右拐,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街道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饶使从来不晕车的蓁祈,也因为一直在包里面憋着,直到被周芊媛抱在怀里,脑子都是糊的。
她迷茫地四处看了看,疑惑地抬头,正对上周芊媛紧张的视线。
她看出蓁祈的困惑,解释道:“这周天他不在公司,这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他来对接。”
说罢,她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道:“我没有特意问,他那么大的官儿,出门多有派头,连路边的狗都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蓁祈“欣慰”地表示了解,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钻入背包重新躲起来。
周芊媛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又沉重的心情,轻轻敲开了眼前红棕色的大门,随后,便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同等维度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下被拉扯地格外长,几乎要在空白的时间段中,将周芊媛的心从喉咙处震出来,冲破那道封闭的关隘。
终于,在周芊媛感觉自己已经打了三个退堂鼓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坐在最中央的男人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有几分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的不知所措。
他“腾”地站起身来,边迎向周芊媛的方向,边指示秘书去楼下买一杯奶茶上来。
在听清钱文安排的那一瞬间,周芊媛也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没有想到钱文竟知道她喜欢的口味。
无关的人全部离开,周芊媛坐在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有些扭捏。
钱文也是如此,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坐在一起聊过,甚至连碰面都没有,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钱文甚至都不太能准确比划出自己女儿的身高。
尴尬半晌,一直到秘书买的奶茶都进了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周芊媛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道:“最近楼里死了几个人。”
钱文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嗯,我在群里看到了,公司里好多人都在说,你要是害怕了可以......”
周芊媛以为他是要让她住公司,遂不等他把话说完,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怎么着,家里穷的没房子是吗,你住公司也要让我住公司。”
钱文将头低下去,语气歉疚:“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要我回家陪陪你吗?”
“现在想起来了,早干嘛去了。”
“我那会儿忙......”钱文还想解释些什么,又被周芊媛冷声打断。
“可不嘛,我妈一死你就升职了,可不得忙的着不了家。”
钱文眉头微皱,尽管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性子,也被这话激起了几分火气:“我说了,你妈妈的离开只是一个意外。”
“我知道啊,意外嘛,妈妈是,墨墨也是,是不是过几天我也是。”
听到这儿的时候,蓁祈的心里先是一惊,她寻思着自己也没跟周芊媛说什么不该说的啊,这妮子是怎么连坐在自己身上的。
钱文有些疲惫地身体前倾,依旧试图耐下性子来,摁住周芊媛的胡思乱想,道:“那是你姥爷想要的,我们先不说那个了好吗,市中心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铜锅涮肉,你等爸爸下班了,开车带你去吃好不好?”
周芊媛并不领情,而是讥讽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姥爷想吃人了呢,咱们家好像没那么大的锅。”
“阿媛!”钱文也动了怒,出声斥责道,“不要这么想,你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剩下的有爸爸在。”
“我知道啊,我们分工很明确嘛,我负责学习,你负责杀人越货,给我们家挣面子,我们父女俩儿,就是家里明里暗里的两张大面子。”
甫一话落,钱文便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扶着桌沿,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抬手示意周芊媛离开,随后便坐会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皱,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而就在这时,周芊媛转身走向门口,在钱文松了一口气的目光追踪下,一把将门反锁,随后直直冲着桌子走过来,将包扔在地上,一把将桌面清了个干净。
看到眼前这一幕,钱文张大嘴巴,震惊到忘了阻止,直到所有东西都应声落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生气起来。
他愤怒地指着周芊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终究不舍得撂重话,只能抖着手,自己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