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越来越熟悉，是宁孟知刚刚结束的那个副本，楚楚住的别墅。
别墅的外观越来越清晰，里面走出了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仿佛才刚刚告别不久的赵兰笑着上前打招呼，“先生、小夫人，你们回来了。”
意识风暴平静下来，宁孟知总算有机会抬头看涂肖的状况，男人西装革履，看不出刚才那满身鲜血的样子。
宁孟知先是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表情就僵住了。
刚才赵兰说，“先生”“小夫人”。
已知这是她的意识空间，里面的情况都是她模拟出来的。
宁孟知脚趾扣地连忙想要更改环境，但这个念头一动，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空间立刻动荡起来。
涂肖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保持原状。”
宁孟知：“……好。”
似乎因为刚才的动荡造成了时间线的扰乱，里面的赵兰再次走出来，卡机似的重复了一遍迎接的话，又接着，“小夫人脸色不太好。浴室里放好水了，先生带小夫人去放松放松吧。”
宁孟知：“……”
这一句真的是NPC的自由发挥，不是她想的！
她可以解释的！真的！！
两人最后当然没有去浴室，但却去了卧室。
比浴室好一点，但也就一点。
未免背锅，宁孟知详详细细地解释了现状，包括选了这个副本的理由，以及自己疑似在这个副本里见过涂肖副人格的事。
涂肖听着，脸上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你说你之前在这个副本里见过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宁孟知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也有点紧张，但回忆了一番，却也只能回答：“没做什么。”
那个[涂肖]确实没做什么，除了当了个二十四孝好丈夫。
涂肖脸上凝重之色却没有散去，蹙着眉不知道深思着什么。
解释清楚的宁孟知却觉得心头放下一块重担。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谢谢你。”
经过刚才的事，她回忆起大部分记忆，她穿越之后无法接受现实，扭曲形成了副本，涂肖是当时来解决副本的人。宁孟知不知道对方那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杀死她，但确实是涂肖把她带到了副本外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缘故，宁孟知刚到外面的那段时间还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过去的记忆渐渐丧失，也出现了涂肖说的“记忆不稳定”。考虑到她本身就是类似于副本核心的存在，涂肖才建议她去调查局通过融入副本的方式，获得情感能量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其他的倒是和宁孟知猜想得差不多。
上次A.级副本直接融入了核心，相当于“一顿吃撑了”，才造成了短暂的记忆紊乱，又紧接着进来下一个副本，接纳了楚楚的部分能量，能量过载，导致了她这次一进意识空间就差点崩溃。
涂肖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宁孟知抬手止住。
“不只是谢谢。”宁孟知深吸口气，“有人曾经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家人是我的锚点，所以失去家人之后，我的意识空间才会崩塌。但是等我构建出这个副本后，它却重新稳定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我刚刚去过的副本，我对它足够熟悉，而是在构建这个副本过程中，我在里面加入了足够让我稳定下来的存在。”
宁孟知是看着涂肖的眼睛说着这话的，她试探地将手放到对面的肩上。
涂肖抬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宁孟知还以为涂肖要把她的手拉开，心头一紧。
但是对方却只是握着，掌心微微收紧，连宁孟知下意识的一挣都没有摆脱。
宁孟知有种“自己现在想要收手都迟了”的错觉。
不过宁孟知也确实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图。
她另一只手攀着涂肖的脖颈，垫着脚往上，交换了一个亲吻。
不是醉酒后，也没有被副本的情感控制，而是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一个亲吻。
只是亲吻的后续有点微微的失控。两人相拥着往后退去，宁孟知的小腿先撞到了床垫上，整个人往后倒去，身体跌在柔软的床铺上，这一次覆盖而来的却并非一条薄被，比那更炙热更沉重的躯体贴了过来，湿热的亲吻顺着沿着唇角往下，蜿蜒着落在脖颈上。
宁孟知手在涂肖后背上胡乱地抓握着，在衬衫上抓出了道道褶皱。
“咚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里面升腾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断了，宁孟知眼神还有点失焦，眼睫湿漉漉地往门口看去。
涂肖深深呼吸了一下，“我去看。”
上来的是赵兰，说是有一个公司的临时电话。
涂肖顿了顿，转头看了宁孟知一眼。
宁孟知被看得莫名，但还是通情达理地，“如果真的有事，你就先去吧。”
涂肖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好。”
涂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一人，刚才旖旎的气氛似乎还在，宁孟知拍了拍脸，给脸颊降了下温，准备打开窗户通通风。
可是窗户刚刚开了个缝隙，身后的门又打开了。
宁孟知回头不解，“没事了吗？”
去而复返的男人笑了笑，“已经解决了。”
宁孟知愣了一下。
“怎么了？”
宁孟知：“没什么，就是好像挺少见你笑的。”
……
外面，涂肖没去接什么电话。
这是宁孟知的意识空间，也就是她自己主导的副本，里面所有事情都是宁孟知的意识的反映。
刚才突然有人打断，只能说明一个可能，她不想要继续做下去了。
涂肖站在阁楼上冷静了一会儿，楼下绿意盎然。
微风拂过，让发热的身体稍稍降了温。
等他回过头来，却看见自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着一根烟。
涂肖一愣，他刚才确实想过，但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并没有尝试去扭曲这片空间。
这么轻易的就造成改变，也就是说宁孟知把这片空间的控制权对他开放了，这可是比刚才那段话更难能可贵的信任。
但是涂肖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如果真的是宁孟知的说法，这个副本里，恐怕不只有“他”。
涂肖连楼梯也顾不得走了，按住栏杆直接翻下了二楼。
正端着花茶上来的赵兰被吓了一跳，“先生，您不是刚才才下楼吗？”
涂肖：“我刚才下去了？”
“是、是……吧？”
涂肖匆匆赶回卧室。
推开门看，宁孟知坐在桌边的藤椅上，脸颊还带着绯红的颜色，正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肩膀锁骨的地方，还印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那人像是刻意留下印记一样，大大方方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孟知意外涂肖的返回速度，又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锁骨，她不太好意思地掩了掩，虽然意识空间都是假的，但是在窗边也太过分了。
涂肖猜到了对方干了什么。
别墅是回字形的结构，透过半开的窗户，正好能看见他刚才透气的阁楼，如果他刚才往这个方向看，甚至都能够看见两人在做什么，那人是看着他下楼才离开的。
宁孟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涂肖看着那个已经被遮住的牙印。
眸色一点点沉下，他却哑着声低道：“不，没什么。”
那个人知道，他不敢说出来。
作为贯彻对抗宗旨的调查局前精英小队，涂肖这一批编号成员本来就是在扭曲的情感能量中诞生的。可既然是人，就会有承载不住情感能量的时候，他们也会分裂出来的污染人格。本来就是污染，主副人格只是相对的，没有人会关心一个战斗机器的不同人格区别。
所以死的是哪一个其实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去死就好了。
活下来的就成了主人格。
涂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这种事，他也不止一次被自己杀死或者杀死自己。
活下来的人格会继承记忆，而他的记忆早就支离破碎混乱成了一团，但是他却不想让宁孟知知道。
这是她的意识空间，她是完全的主宰。
只要她有了偏向，死去的那个一定是所谓“副人格”，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说不定会被负罪感压垮。
宁孟知见涂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有深究下去。
她短暂的思考后，继续了两人刚才没聊完的话题，“我想了想，觉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我不能这么一直逃避下去。记忆不稳定，本来就是我逃避的结果，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就算融合再多的情感能量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