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光线昏暗,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周越的指尖在鼠标上僵住,青筋在手背上一条条绷起,一股热流沿着脊柱直冲脑门,耳边轰然炸响。
他一向知道郑晓天风流成性,却从未想过,夏知遥也会出现在这样的画面里。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熟悉的焦躁感在胸口攀爬,一寸寸逼近心脏,这感觉与两年前在纽约时一模一样。
那时手机屏幕上是她说要走的消息,这次是几张照片,回忆与现实交错着,将旧伤无声剥开。
周越心底第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的: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毒刺扎进心口,生出愤怒、怀疑、失望,还有难以启齿的背叛感。
他猛地起身,屏幕上的照片在视野里放大又模糊,他像站在深渊边缘,再往前一步,情绪就要彻底失控。
下一秒,他几乎本能地抓起手机,两下划出夏知遥的电话,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胸腔里的怒火和隐隐的恐惧纠缠着,那一刻,所有思绪都化成一个念头:问清楚,要她亲口说出答案。
狠狠按下去,拨号音在耳边炸开,一声、两声、三声……单调的嘟嘟声混合着夜色和他胸口的翻腾,每响一次,心跳就敲击一次,像在等一场审判。
“……喂?”电话那头传来夏知遥的声音,沙哑又轻,尾音带着没醒透的迷蒙,“周越……?”她又轻轻回答了一声,似乎是清醒了一些:“怎么了,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知遥。”周越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度,混着压抑和一股骤然升起的冷意。
那一瞬间,怒火和质问都被按在喉咙里,化作冰冷的直觉沿着脊柱往上爬,周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深处亮起一抹极深的光,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没说。
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手机那头,夏知遥还在迷迷糊糊地等他回答。这头,周越的世界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转。
他盯着虚空,眼神一寸寸收紧,整个人安静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变得平稳:“……我加完班,一会儿就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夏知遥打了个哈欠:“嗯,好的。”语气软软的,半梦半醒。
周越垂下眼,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声音放得更低更温柔:“你饿不饿?我带点吃的回去。”他记得夏知遥中午就回家补觉去了,肯定是没吃饭。
“是啊,睡一下午是有点饿了。”夏知遥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有笑意,也有还没清醒的迷糊。
电话挂断,周越长长叹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一点点退去,整个人瞬间清醒而理智。
周越把照片调到最大,整张屏幕几乎只有灰白与模糊的影子。光标在触控板上一下一下划过,他的视线像一把刀,细细剖开每一寸细节。
忽然,他的指尖停住。照片右上角、灯光昏暗处,有一块几乎被忽略的小牌子,金色的字在墙面上微微反光,那是酒店的装饰墙,LOGO只露出半截,却依稀可见“×× Hotel Shenzhen”的字样。
他靠近屏幕,呼吸变得极轻,手腕一拧,照片再放大一格。那一串字母和拼音终于完整跳进视线,像一枚钉子钉进心里。
“……深圳。”周越低声念出,嗓音沉下来,眼神一点点变得清冷。
周越点开公司的数据库,页面一页页往下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Nexora落地深圳的项目,当时是夏知遥和郑晓天一起去深圳谈的。
周越停下了,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是两年前,他在纽约焦虑症最严重的时候,夏知遥逃走没几个月,他从夏知遥的朋友圈看到她加入了新公司。
再没过多久,Nexora入亚,最后没有选择传统的大公司,而是定了天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这个案例成了天行的王牌案例,整个行业都在传。
周越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是现在?他想不明白。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为什么要等两年?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
周越打开另一个程序,输入一串代码,追踪进度条在左下角跳动,绿色的小格子一点点往右爬,这种时候冲动没用,得先搞清楚是谁在搞鬼。
进度条还在跳,他有点烦躁,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景,楼下车流不息,红绿灯一闪一闪,像平常任何一个夜晚一样。
回到电脑前,进度条走完了,IP地址显示出来,是个境外的服务器,还有多重代理跳转的痕迹。
周越看着那串数据,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复杂的技术手段,这么精心的时间安排,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有人在背后搞鬼,而且是有备而来。
他关了电脑,屏幕一黑,但心里反而亮堂了些,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这不是夏知遥和郑晓天真的有什么,而是有人故意要搞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轻快了不少。
电梯里,他看见自己在门上的倒影,刚才那种紧绷的表情松缓了一些,电梯一路下行,他甚至觉得这个下降的过程有点像在卸下重担。
推开大楼玻璃门,夏末的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杂乱的气味竟然让他觉得踏实。
周越上了车,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视镜里是办公楼的灯火,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至少搞清楚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街灯一盏盏从窗外闪过,光影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很不真实的感觉,让他乱糟糟的脑子慢慢清醒了,那些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现在他能理清思路了。
不动声色,先看对方还有什么招数。
小区附近那条老街还是很热闹,周越把车停在街口,一路上想着晚上还能有什么店开着,两步走过去,就是一家馄饨店,开着门,虽然是夏天,但热气混着葱花和胡椒的味道一下子包围了他。
“两份鲜虾馄饨,再要一份泡椒皮蛋和一份凉拌裙带菜。”周越看着墙上简单的菜单说,夏知遥一贯爱吃酸辣的东西。
老板娘熟练地应着,他看着一颗颗饱满的馄饨在翻滚的汤水中起伏,靠在柜台边,,看着老板娘装菜,泡椒皮蛋,裙带菜,一样样装进透明餐盒里,颜色很鲜艳。
接过打包袋的时候,指尖被热度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指,然后紧紧握住,那种实在的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竟然让他内心的那点寒意散了不少。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先收起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带着这份热气腾腾的温暖,回到她身边。
周越拎着打包袋推开家门,夏知遥正从洗手间出来,头发有点乱,刘海还湿湿的,刚洗完脸。
“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笑得有点困,声音也软软的。
“小馄饨,还有点小菜。”周越换完拖鞋,把袋子放到桌上,一边拆包装一边随口说着。
很快,桌上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盒泡椒皮蛋,一盒凉拌裙带菜,夏知遥夹了口皮蛋,酸辣的味道让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郑晓天什么时候回来?”周越像随口问的。
“应该是明天吧。”夏知遥拿着筷子,语气很随意。
周越又补了句:“他现在感情状况好点没有,跟林小姐呢?”
夏知遥先是摇了摇头,说:“没听说有什么进展,”说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郑总今天跟我闲聊了几句,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周越随口说着。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夏知遥本来想说什么,但又突然停顿了下来,只能叹口气:“晓天吧,也不能说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家里的事挺复杂的,影响他挺深的,一时半会很难改回来。”
周越仔细观察着看她,她说起郑晓天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聊一个老朋友的八卦,没有什么特别情绪,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只是一个老朋友的理解和同情。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怀疑和不安,在她这么自然的语调里,好像都没了着落,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真正的朋友间的关心。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馄饨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把胸口那团闷气给冲散了,他悄悄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
夏知遥低头吃馄饨,偶尔喝口汤,酸辣与鲜香混在一起,又笑道:“刚刷完牙,再吃宵夜,还要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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