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诸摇头,“你与螽斯两人,是最早跟随在尊上身边的,你们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不过一个凡人,就算不管她,她想来也穿不过虫谷。”
“说的也是。”螟蛉点点头,随即顿了顿,摸着下颌思忖,“那要是她被毒虫围困,我还救不救她?”
两人沉默片刻,蟾诸建议道:“不如让你哥来盯着她吧,螽斯医者仁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都爱救,就算救错了,尊上也不会重罚他。”
尊上身边十二青蠖,多是些修炼歪门邪道之徒,只有一个螽斯,修的治病救人的医道,时常仁心泛滥,不分敌我地救人,尊上对他也格外宽容。
螟蛉深以为然,立即给自己哥哥传讯,将这个任务丢在了他头上,转头就吆喝上一群闲人,守在虫谷这一头,下注打赌,赌一赌那人能不能穿过虫谷。
游辜雪坐在窗边,一边调配饲蛊的毒料,一边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将近落日时分,外面忽然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他抬眸往虫谷口眺望,便见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瘴雾中走出,在看到守在谷口的一行人后,她脚步一顿,扯下蒙住口鼻的面巾,张嘴说了一句话。
随即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谷口的喧闹声一静,螽斯急忙想要上前去扶人,余光瞧见旁边青影一闪,一条粗壮的蛇尾忽然从旁边的大树上垂落下来,卷住了她的腰。
但随即,那青蛇尾巴一抖,又飞快缩回去,身形骤然缩小,一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这一来一去,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人只听见树叶飒飒声响,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离得最近的螽斯目睹了一切。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条青蛇,是尊上的蛇吧?
螽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木楼,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尊上这是想赶人还是想留人?
木楼中,游辜雪将回来的青蛇丢进水里,仍然被蛇尾上带回来的浓郁药味熏得不停打喷嚏,也难怪她能穿过虫谷,走到这里来。
她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药丸,还是味儿特别大的那种,直接给他的蛇都熏晕了。
那边厢,螽斯习惯了药味,虽然也被熏得皱了皱鼻子,不过倒还能忍受,他看了眼对方斗篷之下露出的乌青面色,显然是中了虫毒,当下也不再耽搁,忙招呼人来把人扛进去。
慕昭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虫咬了的,她意识昏昏沉沉,一时觉得周身犹如火烧,一时又觉得如坠冰窟,浑身疼得像是有无数的虫在往骨子里钻。
她隐约感觉有人在身边走动,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交谈的话音。
“……原来是灵窍被废了……”
“尊上,我……个医修,解她身上的虫毒还行……别的没办法……”
“我知道,噬灵引有天书的法则之力,乃是咒,而非伤,要解噬灵引……”
慕昭然听到“噬灵引”三个字,昏沉的神经像是被人拨动了一下,她竭尽全力地逼迫自己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听那人的后语。
“……除非毁了天书……”
毁了天书。
这世上没人能毁了天书。
慕昭然刚燃起的一点希望霎时熄灭,意识终于陷入沉沉黑暗中,等再醒过来时,身边已经安静下来,她体内的虫毒已解,身上被虫咬的伤也都处理妥当了。
那一身药气熏鼻的衣裳也被替换了,身上穿了一袭面料柔软的素白衣裙。
外面天色已黑,屋内点着烛火,床前五步远外,有一扇藤蔓编织的屏风,藤蔓枝叶浓绿,开满了细碎的小白花。
慕昭然便透过花与叶的间隙,看到了坐在屏风另一端,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人,看上去苦思已久。
他穿了一身色泽浓郁的暗红长袍,宽大的袖摆上用金线绣织的华虫纹,随着他的动作,漾出粼粼微光。
烛火光晕笼罩在他周身,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也映照出一重暖光。
慕昭然睁大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蓦地回过神来,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警惕道:“你是阎罗?”
屏风外的人似乎这才察觉她醒了过来,闻言偏头来,乌黑长发从肩膀滑落,搭在深红的袖摆上,“殿下不是说,想见我么?”
她穿过虫谷,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就是“我要见阎罗”。
慕昭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活阎罗,他看上去和外界所传的样子不太一样,至少外形看上去,是个正常人。
而不是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满身毒疮,溃烂流脓,恶臭熏人。
他既称呼她为“殿下”,想来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慕昭然蜷了蜷指尖,镇定心神,从榻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礼数周全地福身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想和尊上做个交易。”
游辜雪指了指对面坐榻,示意他落座。
待她坐定,又为她斟了一盏热茶,指尖拂过茶盏,似笑非笑道:“南荣战事方息,我听闻,叶将军已经掌控了朝局,南荣江山不日便会易主,殿下身负祸国之罪,名利尽失。”
他抬眸盯住她的眼睛,缓缓续道:“拿什么与我交易?”
言辞虽平,却字字戳心,委实毫不留情。
慕昭然咬了咬牙,“我现在的确拿不出什么来。”
她又何尝不知自己的处境,前来一试,也不过是实在走投无路罢了。
慕昭然的目光落在棋盘之上,黑白胶着,势若死局。
她静默片刻,伸手囫囵一扫,将满盘棋子搅得乱七八糟,“尊上雄才大略,想必也不愿永远困守在这偏僻一隅,若尊上能助我夺回故土,重掌南境,我愿意以慕氏皇族之名起誓,与尊上共享南境疆土。”
游辜雪垂眸看了一眼棋盘,又很快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看上去并没有因她的话而动容,“原来殿下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倒也没错,她确实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他早知她的身份,也知她的处境,若当真毫不动容的话,应该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将她拒之门外,抑或是落井下石。
而不是守在这里,等她醒来,说上这么一席话。
隔着薄银面具,慕昭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只能看到面具下那一双浅淡的眼眸。
从她醒来之后,这双眼睛便一直看着她。
不带任何狎昵之味,只是看着她,像在观赏一朵花。
慕昭然满腹编织的游说之词,都霎时烟消云散,竭力绽开一个笑颜,“也并非空手,我是带着自己而来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看来,他被人当成了好色之徒。
游辜雪闻言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竟没有反驳。
只是没想到,他此时的默然,会让她将往后十年的朝夕相处,都当成了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空手套白狼(x)
空手套老公([点赞])
这本书的故事到此,咱们下本书再见[亲亲]
【全文完】
第182章 前世今生 (90%订阅)我爱你,我会爱上你的。
天书被摧毁前的最后一刻,系统用仅剩的最后一点法则之力,报复了那个胆敢欺骗自己的人。
慕昭然只见得几个模糊的金字,突然从崩毁的天书中飞射而出,撕裂了她身前的虚空。
漩涡一样的吸力,从那裂痕中爆发,将慕昭然卷入其内。
空间和时间,都在这一道裂痕中错乱。
慕昭然被时空的乱流冲得天旋地转,视野里都是杂乱的碎景,晃得她眼花缭乱。
她隐约瞧见了一点烛光,又在那光晕中看到了熟悉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朝他抓去。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吸入了那道烛光之中。
……
三更天的更鼓声刚过,整个皇城都已陷入了沉眠之中,唯有国师所在的太衡殿内,还点着明亮的烛火。
阎罗身前的桌案上,堆叠着一沓公务,还未处理完。
他抚了抚袖口,指间执一杆墨玉狼毫,慢条斯理地蘸了朱墨,在公文上落下批示。
烛火辉光包裹在他干净修长的指节,犹如暖玉。
可惜,暖玉有瑕,他虎口上纵痕的雷击伤痕,比笔下的朱墨还要刺眼。
阎罗看得仔细,批示也认真,一丝不苟。反正今夜并非月圆,他还有很长的时间需要独自消磨,还嫌桌上的这沓公务不够繁多。
忽地,烛火摇曳,虚空中漾起波澜。
他笔尖一顿,敏锐地抬眸,往上望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映在墙上,晃动的影子一瞬化作了狰狞的蝎影,蓄势待发。
大殿上方的虚空撕裂,一个身影忽然从中跌出。
墙上蝎影已扬起了带毒的尾针,却在看清那落下的身影时,霎时一顿,迅速缩了回去。
影子恢复正常。
阎罗弃了手中笔,仓促起身,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半空掉落的人,面具下的一双眼眸中,透出几分诧异,与额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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