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149)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风掠过耳廓,肺叶灼烧,她试图把母亲的每一句话都抛在身后,可她忍不住回想,只能迫使自己只盯着前方那条白线。

  杨老师把秒表收起来,抬手指向终点,目光里有些意外:“你居然这个程度了还能这么快突破。”

  “不会真要成为我这个野生训练人带出来的猛将吧……”

  叶语莺置若罔闻,她知道此时就是她作为非运动员能达到的极限了,因为她的各方面都不是按照体校的规格来的,如果逊色其他人也情有可原。

  “再来一组!”

  “好。”

  她跑完最后一组,手撑在膝上调整呼吸,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电话。

  “叶同学?病人今天有点小发热,医生建议做个观察。”

  她心里一紧:“我马上来。”

  病房的窗帘是淡绿色的,阳光从纱帘漏进来,落在姑姑的枕边。她的额头贴着退热贴,见她进门,先笑:“我没事,吓到你了。”

  叶语莺把水果放下,替她掖平被角:“医生说让您多休息。”

  “你别担心我,”姑姑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照顾好。阿婴,你跑步我支持,但别让自己太累。”

  叶语莺点头,眼眶有些热:“快快出院吧,我将会作为全国赛的替补褚西,如果万一有上场的机会,说不定真能拿一枚奖牌。”

  “好。”姑姑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要摸一摸它,看看它到底有多沉。”

  “沉,”她说,“但是不是纯金的。”

  *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时间分成一格一格:清晨训练,白天课堂,夜里整理德语词卡与理综错题。身边同学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折腾,她也不解释。

  她的腿上有新旧叠加的划痕,鞋垫里有细碎的沙砾,课桌里夹着替换的纱布贴。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化学反应与物理推导,旁边是圈红的德语名词性变化表。

  她把日子压得像压缩饼干一样紧,咬一口都能把人噎死。

  临近全国赛,她只是替补,甚至可能没有上场的机会,媒体也没有给她镜头。

  那天,是戏剧化的一天。

  那位被视为冠军选手的运动员在热身时旧伤复发,遗憾退赛。

  叶语莺得以上场,并且从未被给予过期待。

  但是她心知,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比赛了,之后她就要全身心好好备战高考的。

  赛道的风向忽然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终点线前一瞬的犹疑,被她咬牙穿过——

  清脆的电子枪声落下,她以极小

  的优势撞线。

  “第一名,叶——语——莺!”

  奖牌挂上来的时候,她不太敢抬眼。肩头一沉,心却轻得像被风举起来。

  她接过那束有些刺手的鲜花,笑容克制又灼亮,像握住了命运偷偷递来的一枚火星。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安静的角落拨通姑姑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但她还是把那枚金牌对着摄像头举起来,她知道这个镜头一定会被保存下来。

  *

  返程的飞机在傍晚落地,叶语莺背着包穿过机场大厅,灯光明亮得没有一点温度。

  广播一遍遍在耳边滚动,乘客拉着箱子走过,轮子压在砖缝里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拿完托运行李,刚走出机场,就见远处人群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欲前往停车场。

  周围的噪音像被关掉了一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往前跑了几步,彻底确认了才激动地喊道。

  “哥哥。”

  这世间有数亿的哥哥,可他偏生辨别出了这一声,停住脚步,回了头。

  程明笃刚从国际到达口走出来,黑色行李箱被他拖得很稳,旅途的风尘没有把他身上的冷静磨掉,反而让那双眼更沉。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不高,平静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意外。

  她把手里的盒子举了举,笑意克制不住:“全国赛,金牌。”

  他看了她一秒,眼神里有极淡的一丝亮意,像海面下短暂翻起的银背。

  隔了很久,他才在震撼中说道:“恭喜。”

  “我想……顺路去医院看姑姑。”她犹豫了一下,“你先回家吧。”

  “走吧。”他没有多问,“我送你。”

  夜路漫长,车灯照出一条洁白的带子。仪表盘的指针指向安静的速度,窗外的城市一盏一盏退后。

  叶语莺把奖牌盒放在膝上,指尖沿着盒沿来回摩挲。她想说对姑姑说很多话,关于这一年多的训练,关于对姜新雪的怨怼,关于她对大学的期待,她的梦想……

  *

  夜空气带着草木的潮意,医院门前的松树把月光切成碎片,落在地上。

  她换好消毒服进去时,姑姑正靠在床头打盹。她轻轻把椅子挪过去,坐在床边,低声说:“我来了。”

  姑姑醒来,看到她,愣了愣,笑起来:“是阿婴啊。”

  叶语莺把金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挂在床头,灯光落在那片金色上,像一轮日出。

  姑姑伸手摸了摸,却不知是不是拿不起来:“看着真沉。”

  “嗯,很沉。”她握住姑姑的手,手心发热,“之后我就要好好复习了,田径生涯,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一夜,他们没有聊太多大道理。程明笃替她去开水房接热水,替姑姑调好输液的高度,半夜陪她轮着守到护士查房。

  等姑姑睡熟了,她会隔着黑暗,悄悄地打量着程明笃的侧脸。

  窗外有风,小心地推着窗帘边角,像惦记着什么。

  周末两天转瞬即逝。

  临走前,医生复查后说“病情稳定,注意静养”。

  姑姑把她往门口送,笑着叮嘱:“放心去备战高考,不要老惦记我。有什么事,我给你发消息。”

  “发微信。”叶语莺把新买的智能手机递给她,耐心把界面从头到尾讲了遍,“点这里,打字或者发语音,都可以。想我了,就给我发。”

  姑姑握着手机,认真地点头,像学会一门新本领的孩子。

  *

  返程路上,天蒙蒙两,城市像一只即将苏醒的蓝色眼睛。

  加油站的灯白得刺目,服务区的咖啡苦得过分。

  叶语莺靠在座椅上,困意裹着疲惫往下沉,却一直没睡着,身体像是被被缝在安全带里。

  她憋了很久,回头看他,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这次回来,会待很久吗?”

  “会长期待在国内了。”他顿了顿,“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了。”

  “那太好了。”她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她一眼,目光像风过深水,没问为什么。

  叶语莺点头,把额头靠在冷一点的玻璃上,心里软下去。

  她忽然觉得,高三这一年,会被她记很久,不仅因为一枚奖牌,还因为她即将复苏的人生,以及终于可以触及的成人礼。

  车子驶进黎明的薄光里,城市苏醒,风把夏天的气味又轻轻推回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走一段,到明年的现在,就能把所有曾经说出口或没说出口的愿望,挨个兑现。

  第104章

  程明笃回国后,蓉城那年的秋天好像是叶语莺记忆里最美的秋天,烟雾在散发着寒气的江面上缭绕,如薄纱如蛛网,让整个蓉城都带着凉爽的湿漉,一层一层挂在天际上。

  程家后院的灯总是开得很早,他的作息也被家族的安排极为严苛:白天去公司轮岗,晚上回到书房批阅材料,偶尔走到走廊尽头,透过长窗看看那一盏还亮着的阁楼灯。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频繁给她发消息,偶尔也只是问一句问候。

  她偶尔会半夜去厨房吃点东西,但是程明笃时差调整好了之后,似乎也会去拿些喝的,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无法相遇,因为程明笃一直会在书房忙碌到深夜。

  直到后来,他的想法落地之后,叶语莺才知道程明笃从读书期间就开始为自己的创业项目布局,自己建立团队自己研发技术搞算法,做的是路径规划。

  叶语莺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时候看程明笃的时候,会有些心虚,随着那些莫名的情愫加深,她越来越只敢在他看不见自己的角度去光明正大地看他。

  她开始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将更丰沛、更危险的情绪,锁在另一个地方。

  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日记本看起来,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她在扉页封皮上写了两个字:《茶寂》。

  希望自己能从禅意中,获得心灵上的解脱。

  *

  高三上后半学期,学校里忽然起了风声。

  “这两天有人在小树林被堵住打了一顿,说是外班的,学校不让传。”

  “一高不是学生素质最好的吗?什么时候混入这种乌合之众?”

  “听说是女的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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