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166)

  极轻的声音,让人心颤,像被遗忘在雪上的呼吸。

  叶语莺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她回头,看着他,扯出了一个笑容:“哥。”

  程明笃抬眼。

  “谢谢你昨晚没让我一个人。”

  她说完,就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程明笃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雪还在海平面上慢慢融化,有些发冷,但是凝聚着一些阳光。

  早餐后,他们登上一艘精品探险船,驶向更南的海

  域。

  风雪从容,天光沉落。

  船体缓缓划开水面,像穿行在晦暗梦境的边缘。

  叶语莺站在栏杆边,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那种颜色像是被遗忘的深层冰山一样,带着亘古的沉默和纯粹。

  如今,她在世界的尽头,看着无数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这片鲜有人造访的海面上。

  叶语莺不合时宜地想,会不会摆渡灵魂的冥河,也大概是这样。

  天空越发阴沉,远处浮冰开始显现。船体擦过冰层,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望着那片连结天地的白,忽然有些恍惚。

  “我们是不是越来越靠近南极了?”她问。

  “是。”他回答,“很快就会看到大陆的轮廓。”

  “那里是什么样子?”

  “无人造访的样子。”

  他的直白让她浅笑一声,风吹起她的发梢,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去擦。

  海鸟绕着桅杆盘旋,远处有鲸喷出一口白雾,她的成人礼倒计时开始了。

  *

  晚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结着一圈雾。

  叶语莺端起一杯皮斯科酸,酒面漂着一片薄薄的青柠,她认真端详了上面的白色泡沫良久。

  正欲喝下时,神情却有些凝重,故作正经道:“我这次是合法喝它的吧?”

  “按照你护照上的年纪,的确已经可以了。”程明笃唇角浅牵。

  叶语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举杯。

  “那就,祝我成年快乐。”她说。

  他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你的成年。”他重复,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她抿了一口,咳了一下,被酸与烈撞得眼睛发红。

  又抿了第二口,酸甜的气息带着南美特有的果香,泡沫覆在唇边,她伸手擦去,指尖沾上微凉的酒香。

  “味道怎么样?”

  “比想象中淡。”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挺好的。”

  她宽慰地舒展了一口气,弯了弯自交,眼神被烛光映得晶亮,“谢谢你……”

  程明笃微微一怔,“谢什么。”

  “让我健康地长大了……”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直截了当不加修饰的真诚。

  “谢谢……你还在。”她又动容地补充一句。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侧目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海,雪正越下越大。

  程明笃终于低声道,“你不会一直需要我的。”

  “我也希望,”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一句自我的剖白,“有一天,我能在更远的地方……回头看你。”

  他补充道:“去寻访更广阔的天地。”

  她没滋没味地点头。

  他们隔着那一桌柔光,彼此沉默地举杯。

  第114章

  她喝得并不多,但那种南美烈酒的后劲,总是来得比人预想得更晚。

  晚餐散场后,船上的夜色已彻底沉下去。风雪在甲板上堆出薄薄的一层白,海浪撞击船体的声音,像是一种来自远方的海妖的低吟。

  叶语莺回到舱房时,脚步有些虚浮。那种微醺的眩晕感,不难受,却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世界像被柔光包裹。

  她路过甲板的时候,猛然停下了脚步,三两步跳下台阶,站在露天的甲板上,抬起头,看漫天飞雪在灯下化作金色羽毛,旋转飘落,凉凉地落入她的双眼。

  雪水在她眼中凝结成泪,先有泪,才有悲。

  莫名的悲切如同熏风徐徐吹来,她被侵染了……不禁更加委屈。

  她在甲板上缓慢蹲下,掩面哭泣。

  后来,程明笃的声音、他的目光……一切都显得斑驳起来,只有零星几个字句,不再能拼凑出太多的场景。

  她睡下了,睡梦中,她又回到那个寂寥的甲板上,程明笃站在自己面前,启唇对自己说些什么,大概是一些关心,她听得并不真切,只是盯着他的薄唇,在漫无边际地思考。

  这么深沉的一个人,他的唇是不是并不柔软。

  她原本想象着找一个借口,摘下他唇侧的雪花,可是下一秒,她面目也被温热侵袭。

  她踮起脚,将他脖子搂下几分,仰头覆上了他的唇,不由分说地。

  唔……看来猜错了,是柔软的,而且像柚子的瓤一样有质感,让人总想发狠把它咬破,看看是不是也如同柚子一样涩中带甜。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场梦,她以往在梦里也很克制,因为她一旦有什么不良的想法,在纠结中,就会被拉回现实。

  所以这一次为了防止再一次坠落现实,她想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才好,这样下一次入梦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有些后续了,而不是每一次的进展都如同八点档的预告一样,永远在播放,永远没有续下去。

  几乎是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冲动驱使着,于是,她轻轻地咬下去。

  却有一种近乎孩童式的莽撞,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得意和任性的快意。

  唇与唇轻轻相撞,并不温柔,却真切到令她惊惶。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一滞,低沉而含糊地唤了她的名字,可她听不清,梦里的声音总是像被雪层掩盖,连叹息都是模糊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皱着眉,喉结轻微地滚动。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这场梦简直是异常馈赠,能有如此多细腻的细节。

  “做这么多年的梦,终于咬到你了……”她在梦里轻声说,语调里藏着一种几乎温柔的狠劲。

  “下次再见面,你就该记得我留下过什么。”

  她像是在对自己梦里的角色说话,因为她才是梦境的主宰,适当展示一些强权是应该的。

  下一秒,她退开。

  他低下头,唇角渗出一点血。

  雪光透进来,把那一点血色映得极亮。

  他在凝视着自己,有些严肃。

  他不疼吗?可他为什么,那么冷静?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悲,她只敢在想像力的边界内为所欲为罢了。

  雪正落在她的睫毛上,一瞬间,她的影子被海光吞没。

  醒来时,晨曦已经透过舷窗。

  船体很平稳地晃动,远处传来船员的低语和金属的碰撞声。

  她的头有点疼,残留的酒气和梦的后遗症交叠成了她此刻轻飘飘的触感。

  叶语莺怔怔地坐起,梦的细节却清晰得惊人。她能感到自己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咸涩的味道。

  她摸了摸嘴角,冰凉的手指让她瞬间回神。

  梦里的细节让她心满意足,轻快地下床,理了理头发,披上外套,走出舱门。

  甲板上的风还是很冷,晨曦刚刚爬上海平面,几个船员在忙碌,远处的艺术家正架着画板,用冻僵的手描绘天空。

  她看到,地平线的东方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近乎银色的淡金,那是极地特有的晨曦,带着高远且不真实的亮度。就在这片晨曦的上方,高悬的夜空边缘,一抹幽微的绿色光带正在缓缓消退。

  那就是南极光。

  没有夜间爆发时那般绚烂,但在晨光中,它像是一条绿色丝绸的残影,在深蓝色的天空背景上缓慢地流动,带着一种神祇谢幕般的寂静。

  叶语莺的目光被那片绿色深深吸引,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那是孤独的极致之美,在白日到来之前,它必须褪去全部光芒,孑然一身。

  她走到那名艺术家的画板旁。

  艺术家是一个留着灰白胡须的欧洲人,他的手套厚重,指关节被冻得发红。

  画板上,那片幽暗的绿色光带被浓重的颜料捕捉,与下方的冰蓝色海洋和雪白冰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很幸运,女士,”艺术家没有抬头,英文发音带着意大利口音,声音带着被寒冷磨砺出的沙哑,“南极光在七月很常见,但能看到它和晨曦并存,总是很好的兆头。”

  叶语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艺术家,投向远处的海域。

  船已经驶离了乌斯怀亚的避风港,船体开始平稳地劈开涌动的海水。

  海面上,浮冰开始增多,形状不规则,反射着天空的冷光,宣告着这片海域的原始与危险。

  她回头,发现程明笃正站在连接舱室的门口,他身上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防风派克大衣,身形笔挺,正在与大副交谈。

  当他转过身时,她怔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宿轻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