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开心心如释重负般收拾了书本搬离了“特殊位置”,如同交接仪式般激动地握着叶语莺的手。
“救世主啊,叶同学,以后你的小零食我都包了,你爸妈会因为你做‘特殊位置’回家罚跪吗?我这一年跪得膝盖都长茧子了……”
叶语莺对此不是很在意,似乎很接受当倒数第一这件事,宽慰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再回到这里的。”
其实她对于这个“特殊位置”没那么排斥,甚至有些期待,因为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葛洁上课那些写着破事的小纸条就传不到这里。
因为目标太大,“暗度陈仓”的事情容易败露。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叶语莺抱着书本,安安静静地搬去了第一排讲桌下。
新位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荒凉感。
周围是老师批改作业堆得高高的卷子、泡到发黄的茶杯,和偶尔被随手扔到桌角的教鞭。
还有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儿,混着旧木头的味道,像是学校独有的陈年气息。
但也正因为这份冷清,反而让叶语莺觉得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她规规矩矩坐好,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慢慢地开始写。虽然速度很慢,出错很多,但至少,她在写。
冬日里最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映在她单薄的侧脸上,柔软而又白皙。
有时候,当生活足够凌乱的时候,成为“倒数第一”反而还成救赎的了。
呵……
陷入了爱情的葛洁让所有人都如同过节一样轻松愉快,取悦她变得容易很多,只需要说上一句:
“你漂亮又有气质,林知砚不喜欢你都难。”
这句话如同魔法一样,会让葛洁沉浸在粉红的氛围里无暇教训他人,只不过大家都要轮番充当蓉城一高和莱山中学直接的快递员,天天帮葛洁传递小礼物给林知砚。
一人一次,轮流来,没几天就轮到叶语莺了。
“喂,叶语莺,提前收好书包,放学后跑快点,在蓉城一高晚自习前把这封信交给林知砚。”
“嗯……”她将信收紧书包,心里不情愿,但是只能淡淡答应了一声。
她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放学铃一
响,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橙红。
叶语莺收拾好书包,揣着那封粉红色信封,低头快步出了校门。
风很冷,吹得她耳朵生疼,她一边裹紧外套,一边循着记忆往蓉城一高的方向跑去。
蓉城一高离莱山中学有些距离,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但是上晚自习之前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差,她必须赶在晚自习开始之前把东西送到,否则就必须等到明天。
为了不让葛洁找麻烦,她愈发加快步伐,直接在人行道上奔跑起来。
蓉城一高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也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之一。
像莱山中学这样普通中学,好几年都没有一个学生能考进蓉城一高。
两边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存在,而林知砚这样的人,能在蓉城一高当双料学霸,加上姣好的外表和殷实的家境,用天之骄子形容也好不夸张。
这里卧虎藏龙,聪明人遍地,仿佛空气里都飘着“前途光明”四个字。
叶语莺站在高高的铁门外,有点局促,林知砚现在应该是用餐时间,但是她不知道具体方位。
好在学校门口聚集了好几个外校的女声,手里拿着包装径直的小礼物。
叶语莺怔了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人群,听她们讨论林知砚的行踪。
“今天是周三,林学长最后一节课是篮球课,估计还在打比赛吧。”
话音刚落,只觉一个身影已经嗖一下远离人群。
众人下意识看了一眼,但是只看到一个模糊而陌生背影。
叶语莺得到关键信息后直接一个健步往后操场篮球场的方向跑去。
穿过教学楼,远远地,她看见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篮球架下有几个男生在投篮。
夕阳拖长了他们的影子,交错着洒在昏黄的操场上,像被揉碎的金色线团。
她慢慢靠近,还没找到林知砚,先被一块醒目的公告栏吸引了视线。那公告栏的名字叫“致远墙”,应该类似光荣榜的存在,上面是历届最佳毕业生的名字,根据综合实力进行各项加权,综合分最高会排在更前面。
叶语莺从第十名往上慢慢看,却听见身后有声音响起:“知砚,传!”
捕捉到这个名字,她立刻打消了对致远墙的好奇,收回视线。
林知砚正在三分线外接球,转身投篮,一气呵成。
球进的瞬间,操场上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欢呼。
叶语莺站定在场边,不敢再向前一步,只是怯怯地等着,像等着朝圣的人。
来看林知砚打球的人很多,周边都没有座位,很多人是外校高中生,唯独叶语莺穿着莱山中学的校服,在人群中尤为小只。
“哟,林知砚的魅力这么大,初中生都来打主意了。”
人群里的高中学生轮番在她身边打趣,她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想试图挡住自己初中校园的logo,好像是一只误入牛群的小羊。
很快,林知砚注意到了这道局促的身影。他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朝她走来。
林知砚停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声音不疾不徐地问:“找我?”
叶语莺点了点头,赶紧在书包里把信翻找出来,草率地递出去:“有人让我给你的。”
她想赶紧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葛洁让你来的是吧?”林知砚没有拆信,眼皮轻掀了一下,立刻了然。
叶语莺下意识点头。
“你们被欺负成这样,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吗?”林知砚微微眯起眼,并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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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第20章
叶语莺说:“我们都目睹过反抗的后果,在教室里会被孤立,放学了会被威胁,上次的那个丸子头女生还记得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叙述道:“她更是什么都没干,仅仅只是因为穿了条好看的裤子,就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回想起这些日子那些激烈反抗的画面,最终还是失败和臣服收场,“我在最近一个月内,反抗过两次,校服被扯破了两次,虽然没有被打耳光,但是身上多少也有被打的痕迹,都不严重,但是这日子日复一日,才是最痛苦的。”
林知砚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真实而直白的叙述,这和他认知里的初中生有很大的差异,仿佛发现外界已经发展到自己无法想象的程度。
“所以,来给我送东西的人,都是受她一个人差遣的吗?”林知砚眼中覆上了疑虑之色。
叶语莺点头,无力感顿生:“不仅仅是你看到的,我们整个班全部成员,都是一样的。”
那里,对于深处其中的她来说,和地狱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世界还在匀速地运行着,不会被任何插曲打扰。
林知砚静静地听着,眉间慢慢压下一层冷意。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校门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暗流涌动。
这跟他想象中的中学生活,隔着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沉默了一瞬,林知砚低头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叶语莺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也许到毕业就好了,或者,等我能回老家的时候。”
“老家”这个词,她内心是有很深眷恋的,但是如果如姜新雪说的那样“等你爸出狱后你就给我滚回去”,那两边都是地狱。
“在这之前呢?”林知砚追问,“你会继续忍着?”
叶语莺抿了抿唇,眼底有一点薄薄的倔强涌出来:“我有自己的反抗方式。”
林知砚挑眉:“怎么反抗?”
叶语莺伸出手,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粉红色信封,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比如,不让她如愿。”
林知砚利落地说:“行,给你处置。”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封信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块,八块,直到碎片细碎得几乎无从拼凑。
撕裂纸张的声音,在微冷的晚风里格外清晰刺耳,利落又尖锐,带着压制的愤怒。
随后,她抬手,把那一捧碎片干脆利落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林知砚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反而在她扔掉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像是某种认同。
那一刻,虽然她只是在葛洁看不见的角落发泄,但是那种对信件的破坏感,让她有种从业海里浮起,短暂透口气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冷硬孤寂的世界,哪怕只是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也足以让她免于麻木的服从,想起自由的血液流经脉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