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语莺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抬手接过。。
旧式的西装,身旁放着一个公文包。右上方是一个英文字母排成的标题——ForrestGump。
“这是……”
她迟疑着抬眼,看向他。
“中文名应该《阿甘正传》。”程明笃收回手,没有做过多解释。
“我其实,没怎么看过外国电影。”她声音有些发虚,似乎隐藏了更真实的理由。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留着吧。”
她捧着那张碟片,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敢抬头。
碟片背面印着几行细小的英文排字,她认不太清,但隐约看到一行话:
"Lifeislikeaboxofchocolates.Youneverknowwhatyou'regonnaget."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那一刻她甚至读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多年后回想起,竟能体会到当时指尖竟发麻的感觉,无比清晰。
“我英文不好,看不懂。”她鼓起勇气说了实话。
“我给你翻译一遍,但只有一遍,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看。”程明笃沉声道。
她手里捧着那张碟片,明知道只是塑料和纸张的合成,却忽然有种捧着什么烫手东西的感觉。
叶语莺一时间说不出话,指尖收紧,碟片的塑料边角硌在掌心里,有些钝痛。
她下意识想说她的水平做不到这些,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今晚睡前的时间里,程明笃带她去到一
个宅中的放映室,将碟片播放的一遍。
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和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保持同步,几乎约等于同声传译,帮助她第一次看懂阿甘正传。
今夜的好几个瞬间,她直到收回视线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眸光始终落在程明笃的侧脸上。
她好奇他皮肤下的声带,如何能发出这样如弦乐一样如一又细腻的声音,他声带的震动频率应该起伏不大。
人生第一次接触《阿甘正传》是程明笃给她亲自翻译的,也许这当中带着不少的怜悯。
但是她不是那么自强的人,如果这就是怜悯的话也管没关系。
这是一张碟片,也是她与程明笃之间,一段不靠血缘、不靠责任、不靠是非对错建立起来的,最柔软、也最隐秘的纽带。
像是某种命运悄悄塞进她掌心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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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三花猫头]
最近嗓子彻底哑了,成了真正的哑巴QAQ
第31章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未完全转亮,晨雾薄得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蓉城母亲河的河面上,像是被春寒料峭凝固在半空似。
叶语莺昨晚思绪混乱,一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去,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手里还有拿着《阿甘正传》的碟片。
她昨晚忘记自己端详了碟片上的封面多久,一场电影的时间,一个空旷的复古装潢的放映室,一个在漂浮的羽毛中被讲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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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甘正传》播放的时间里,仿佛是她第一次和程明笃可以共处的最长的时间,还有他一个寡淡如斯的人,竟然翻译了整部影片,这也是她第一次听程明笃讲话这么久。
她原以为自己这次总算能记住他声音的特点,能哪怕至少一次在回想起他的面容和神态的时候不再那么失真。
可是……当她看着天花板试图回想起什么的时候。
她还是无法在脑海里复原出来,对他,永远只有一个轮廓,一个神秘的有漫长距离感的侧颜,他的声音也不可名状,只记得大概有种花梨木珠子碰撞的质地吧。
好听,但是她永远复原不出来。
和程明笃之间发生的事件,仿佛每次都刚好经历了一场梦,回想起永远是虚幻而不真实的……
她也不知道原因。
走进洗手间,很快洗漱完毕,扎了低马尾,换了件米色薄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她刻意穿的是以前常穿的衣服,一切都是她在青城最常见的模样,唯独……头发有些过短,但好在乌黑。
至少看上去不像之前的“问题学生”,外婆一直管那样的装扮叫街溜子,嘱咐她永远不要学坏……
出门前,她的行李一如既往地简洁,就是那张碟片……
她端详了一阵,一时间没想好该不该带上,最终还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书包的夹层。
叶语莺提前五分钟去车库门口等了,程明笃的车已经在附近亮起了灯。
原来他也提前到了。
车重新沿着昨晚的道路驶向青城的方向,最近的雾气很重,尤其是接近江岸的时候,杨柳已抽出新芽,细长柔软,在风中低垂。
游船从窄窄的水巷中驶过,带起一阵桨声咿呀。
她将车窗打开了一个缝,便闻见一缕甜润的清香,转眼间,大街小巷开始出现卖青团的小摊,用艾草或鼠曲草制成的团子,祖母绿的颜色,软糯微苦的口感。
她闻着这个味道,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车停下了,程明笃下车去小摊前买了几个新出锅的青团,递给她。
从那以后,她一到春天就能想到艾草,想到艾草就能想到青团,最好的蛋黄肉松馅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逐渐从城市的钢筋水泥过渡到熟悉的南方小镇风貌。
竹林掠过,茶山起伏,村路上的油菜花在田埂边摇曳,叶语莺的眼神越来越柔。
下高速的时候,她主动开口问:“哥哥,你以前来过青城吗?”
程明笃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很小的时候,路过过一次。”
“我小时候从不觉得这里好,过于僻静,街上永远只有那几家店,都是的寻常之物,这里仿佛诞生不了任何新奇,现在才觉得,那些乏味的气息,其实也无法被复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突然对童年有了理解,声音隔绝了车窗外不紧不慢的风,和木质车挂一并在车厢内来回荡秋千。
程明笃没说话,稍稍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思索,将车窗打开一丝缝,山林的气息扑了进来。
他们抵达青城的时候,已是上午将尽,雾气被日头一点点蒸散开来,老街上的青石板路泛出淡淡的光,街角的早点摊收了,换成了卖纸鸢、香囊与时令点心的小摊子。
巷口的老槐树枝条低垂,有鸟在其间筑巢,叫声干净而有力。
这是一座慢得几乎静止的小城。
老街边种的香樟和月桂,在清明雨中释放出略带树皮涩味的植物香。
这大概就是那从小闻久了就会乏味,但是回想起来又无比眷念的味道。
车子驶进镇边的老巷子时,路愈发窄了,两旁都是低矮的砖瓦房,有的屋檐下还晾着刚洗好的衣服,风吹起的时候,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叶语莺忽然开口提醒道:“再往前开可能不大好掉头了,我在这里下就好。”
车停稳后,她一下就跳了下来,顺手拿了背包。
正欲往里继续走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凑到车窗边问道,“哥哥,你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做客,我外婆很好客的。”
程明笃握了握方向盘,婉言推辞,“下午还有点事,过几天我再过来接你。”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一直目送程明笃的车消失在巷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
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吸入花粉的缘故。
她大概能想到的,程明笃的确不方便和外婆相见,当初姜新雪嫁给程嘉年的事情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穿过窄巷,可以看见大片田野,脚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有鸭子在附近戏水,扑腾着翅膀,溅起一小圈水花,几束野生芦苇伏在溪边,低垂着头,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中小憩。
叶语莺站在桥头,定了定神,这才慢慢迈过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形状不一,有时候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砖头,会不小心在小腿上溅上脏水,她很有经验地避开这些只有外乡人才会中的“陷阱”。
靠近那扇老旧的木门时,院里正飘出汤药的气息,混着草木和柴火的味道,是熟悉的、清苦的、温吞的。
她没有叩门,只是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光影斑驳,紫藤正盛,缠绕在木架上,开出细密淡紫的花穗,一串串像挂在时光里的风铃。墙角那棵月季竟也开了,点缀着整个青砖小院一角的静谧。
门帘掀开,外婆的身影从厨房那头走了出来。
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在忙活着做糯米糕,走路仍微微有些不稳,用一个高的木凳子充当了拐杖。
外婆的腰背好几年前就很驼了,整个人几乎弯了下去,走到哪里都是先看到她起伏如茶山的后背,紧接着才是她低垂的花白的头颅。
但是她侧目时眼睛清亮,像是没知道她会来似的,眼中露出了惊讶,立刻又笑了开来,双眼险些被皱纹淹没,带着点责备的语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