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87)

  “这份,是我让李叔帮你整理的,你从九月份省赛结束,到寒假开始前,所有的在校以及校外比赛的成绩记录。”

  叶语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程明笃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意外:“我对比了一下,很有意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十月份开始,你的文化课成绩,尤其是你原本已经大幅提升的英语,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与此同时,你在十一月份,代表学校参加了两次区级的邀请赛,成绩一次是小组第四,一次是小组第五,连决赛都没进。”

  “叶语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符合逻辑。”

  叶语莺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一个刚刚站上荣耀顶峰、心气和斗志都处于最巅峰的运动员,不会在接下来的短短一个月内,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和刚刚取得突破的领域,同时全面崩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叶语莺的心上。

  “这期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拉长了语调,那双深邃的眼睛。

  叶语莺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煞白。

  “我还了解到,”程明笃的声音变得更低,“你唯一的朋友纪紫,也是从十月份开始,以‘重病’为由,申请了长期休学。”

  “是……因为你的朋友生病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叶语莺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呐喊,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纪紫不是病了,她是背叛了自己;想告诉他,自己的成绩和比赛,都是被另一个恶魔操控的结果;想告诉他,自己活在怎样一个被威胁、被奴役的世界里。

  可是,她不能。

  一旦说出真相,就势必会牵扯出那个最核心的、她用尽生命去守护的秘密。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来面对“纪紫”这个名字,但她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以为她是因为挚友重病,担忧过度,才会一蹶不振,才会荒废学业,才会输掉比赛。

  这个理由,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多么像一个正常的、重感情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出的事。

  这个理由,也足以掩盖掉所有那些关于“背叛”、“胁迫”、以及“禁忌之爱”的、丑陋不堪的真相。

  程明笃看着她那个默认的、却又带着无尽痛苦的点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副已然是

  强弩之末、仿佛再多一根稻草就会被彻底压垮的样子,就没再多问了。

  “哥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叶语莺声音很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审判。

  “没有。”他一贯微凉的口吻,没有丝毫的迟疑,清晰地落在叶语莺的耳中。

  叶语莺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了那颗一直低垂着的、沉重得像有千斤重的头。

  就在她怔怔地、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时,他却忽然,将话题转向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遥远而又温暖的方向。

  “想回家吗?这个假期还没带你去看外婆。”

  几乎是瞬间,她脑子里响起了童年时期的春天,鼻间嗅到夏日午后外婆摇着蒲扇的清风,听到了那句带着南方口音的“阿婴啊”。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搞砸了一切,即将要被他彻底放弃的时候,他却只是云淡风生地,问她,想不想回家。

  想不想,去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说出这句话的程明笃,像一道最温暖的、也最不可思议的光,照进了她这厚重又苦涩的青春期。

  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地、不动声色地、毫不刻意地填满她整个匮乏而又荒芜青春的。

  她想说“想”,但是却在颤抖中把这个字冲散了。

  他又一次解救了她,她对在异地过年无比恐惧,他一定知道自己应付不来。

  “但是我爸……”叶语莺忽然迟疑道。

  “放心吧,他不会在过年期间去打扰你们的。”

  叶语莺条件反射问了句“为什么”,但是程明笃却已经起身了,这个问题就不了了之了。

  *

  在叶语莺于渡江县医院休养的那几天,程明笃只做了一件事。

  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他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通电话,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全国各地,朝着叶建国那个藏污纳垢的人生,悄然收紧。

  他动用了程家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和人脉资源,暗中搜集一些没有浮出水面的罪证。

  他要的,不是将叶建国送回监狱那么简单。

  他要将这个男人所有肮脏的过去、现在、以及潜在的未来,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调查结果,很快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叶建国出狱后,不知悔改,迅速染上了新的赌瘾,在外欠下了数十万的高利贷,债主们正四处找他。

  他涉嫌多起小型的、未被立案的偷窃与斗殴事件。

  最关键的是,当年那桩他因“证据不足”而轻判的故意伤害致死案,调查员竟然找到了一个新的、也是最关键的、因害怕报复而远走他乡的目击证人。

  握着这份足以让叶建国把牢底坐穿的材料,程明笃的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于漠然的平静。

  他让管家给叶建国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将他“请”到了蓉城一家最高档的私人会所的茶室里,再谈进一步的价钱。

  叶建国走进茶室时,还带着几分得意和嚣张。

  他以为是程家的人终于想通了,要花钱买平安,和他这个亲生父亲谈判。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自己要开出的价码。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独自坐在茶桌后、神情淡漠的年轻人时,他那点嚣张的气焰,不知为何,先弱了三分。

  程明笃穿着一身简单的、质地精良的休闲装,与他身上那股属于上流社会的、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相比,叶建国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听说他是程嘉年唯一的儿子。

  难怪姜新雪那个贱人这些年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从眼前之人就不难猜出他老子会是什么样。

  “说吧,程家大少爷。”叶建国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想让我以后别再找那小畜生……不是,我那宝贝闺女的麻烦,准备出多少?”

  程明笃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推到了叶建国的面前。

  叶建国疑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的脸色,随着纸张的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到震惊,再到煞白,最后,是见了鬼一般的、彻头彻尾的恐惧。

  那里面,有他欠下高利贷的详细账目和债主信息,有他偷鸡摸狗的监控录像截图,还有……那份来自一个他以为早已消失的人的、关于当年那场命案的、足以让他重回法庭的详细证人证词。

  “你……你……”叶建国的嘴唇开始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先生,”程明笃终于开口,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这个男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叶建国强忍住心虚,轻蔑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本票,“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张废纸。而且你程家家大业大的,要买母女平安,这一张哪够……”

  那张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银行本票被重新摆在桌上,程明笃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嘴角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这张票的真假,”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也没机会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了火,直接将那张本票放到火焰上,一簇橙黄色的火焰,在他冰冷的眼眸中,静静地跳动着。

  “你……你干什么!你疯了?!”叶建国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他刚想扑过去,程明笃抬手将烧了一半的本票连同火焰,利落扔在了叶建国面前。

  那张质地精良的、承载着他所有发财美梦的票据,在火焰的舔舐下,瞬间卷曲,变黑,然后,火苗迅速向上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上面那串代表着天文数字的油墨。

  “这张票,是真的。它本来可以让你在任何一个小国家,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程明笃抬眼,目光锐利,将叶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剖开。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但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顺便,通知你一声。”他微微起身,“你那份证人证词的副本,以及你出狱后所有的新罪名,一个小时前,已经由我的律师,送到了市公安局王局长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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