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90)

  就在这种丢了魂的状

  态里,她不小心脚下打滑,摔在了台阶上。

  当下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右手有点疼,就当是寻常擦伤。

  谁知到门口的时候,手上湿润渐深,一抬手,才发觉鲜血流了满手。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打理花园的张阿姨恰好路过,匆忙将身上的雨衣换下,隔着细雨就走上前,执起叶语莺的手心疼了说了一句:“流这么多血,快进屋帮你瞧瞧。”

  丢了魂的叶语莺就在这种似梦似幻的状态下被带进了休息室。

  张阿姨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兀自去取来医药箱。

  双氧水的疼痛无比清晰地将叶语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低头一看,痛处原来有一个两公分左右的伤口,有点深,怪不得有点疼。

  屋外,程明笃的身影在回廊上一闪而过。

  分明是月光一样的存在,此刻却与她被人操纵的如小丑的一样的人生联系到了一起,像毒藤一样,缓缓爬满了她那颗早已置身阴暗的心。

  程明笃就如同一面镜子,让她总能照见自己脸上的不安。

  她疼得瑟缩一下,将手直接抽回,起身就走。

  “就快好了……”

  叶语莺如同被一头莽撞的毛驴附身了似的,一股脑就往外冲,神情冷漠。

  对生活束手无策的人,也许就会这样下意识逃离人群,逃离所有可能带来刺痛的善意。

  正打开门准备冲回房间,却险些撞到一堵人墙上。

  那是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冷淡香的人影。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此刻正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是程明笃。

  “这伤……怎么弄的?”

  “没什么。”她的声音干涩而冷漠,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不小心摔的。”

  她侧过身,就想从他身边挤过去,回到自己那个唯一安全的阁楼里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更冰凉、也更有力的手,不容分说地,攥住了。

  “我看看。”

  程明笃没有用什么力道,但却让她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将她那只被藏在身后的、受伤的右手,强行拉到了自己面前。

  鲜血混杂着双氧水,遮蔽着新鲜的伤口。

  程明笃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凝固了整整数秒。

  周围的空气,带着清寒的气压,让氧气变得稀薄起来。

  “这伤需要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些忧虑。

  他的嗓音,总对她是奏效的,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安的挣扎,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色厉内荏的颤抖。

  他看了她一眼,拎上药箱,直接带她去往旁边的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偌大的空间被彻底和外界隔离出了两个世界。

  他将她按在书房那张宽大的、待客用的皮质沙发上,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这个姿势,让他那总是带着压迫感的身高,第一次,没那么凌厉了。

  可他身上那股隐于谦和后的气场却未曾消失,反而因此他气息接近,变得更加清晰和逼仄。

  他一手牢牢地固定住她受伤的手,另一只手,用碘酒来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

  换了种药品,疼痛就没那么强烈了。

  为她清洗,上药,再用洁白的纱布,一圈一圈地,将她的手,仔细地、妥帖地,包扎好。

  当他打上最后一个结,终于松开她的手时,叶语莺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逃跑。

  她怕被问询,眼下的自己,紧张到草木皆兵,尤其是程明笃在国内的时期,那天大的秘密就在他眼前。

  她害怕,葛洁捅破了天。

  “你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他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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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50个~

  第60章

  叶语莺闻言,脸色微变,将那只刚刚被他包扎好的手,像触碰到了烙铁一般,飞快地抽了回来。

  在铺天盖地的委屈到来之前,她本能地逃避着程明笃那双东西一切的眼睛,仿佛自己在他眼皮底下再多待一秒就会无所遁形。

  她起身,因为动作太过迅速而令运动鞋在地面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没受什么委屈,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刚离开几步,又补充道:“你别插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是害怕的,她怕自己不作提醒,程明笃直接进行调查,一切都会败露,她也害怕这句话是掩耳盗铃,反而让程明笃曲解她的意思。

  她一直站在原地,一定要得到答复才肯放心。

  她侧目的的余光,恰好撞进对方的眼眸里,她早已放弃读懂程明笃眼神的意图,只希望他能所见即所得,知道自己是真心不希望他插手的。

  “好。”

  终于,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

  一直紧绷着的、僵硬的后背,在这一刻,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弛。

  正欲离开,即将要迈开脚步的那一瞬,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匆促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十四岁的自己的眼神里,是否会在眼神里暴露内心的全部,但是她还是怀着自己内心所有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翻江倒海的情绪,回头看了他一眼。

  秘密最好的归宿,应该就是腐烂在血液里,谁都别知道最好,自己最好也遗忘。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明笃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大概猜到,她的世界里,一定发生了一件极其糟糕的、让他一无所知的事情。

  而这件事,让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也不愿向他,透露半分。

  *

  叶语莺被省体校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人人都觉得她即将走向职业运动员的道路,甚至以后还有更光明的发展,但是叶语莺却自己自己没有一刻离开过这令人窒息的漫长的霸凌。

  不知是不是得知这个消息的缘故,葛洁对她折磨,变得变本加厉。

  葛洁和外校的一个混混头子开始交往,日渐暴戾,不再满足于让叶语莺背书包、做作业。

  她开始享受一种更彻底的、精神上的虐待。

  她每天放学都会将白天惹怒自己的人抓到学校附近的巷子里,逼着叶语莺对那些人施加暴力。

  每一次,叶语莺都只是沉默地站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那些被迁怒的、来自其他同学的厌恶目光,却始终恪守着绝不动手伤害他人的底线。

  一个星期后,葛洁对她彻底失去耐心,将一杯可乐,从叶语莺的头顶,缓缓浇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流淌。

  每次沉默在原地的惩罚是多种多样的,多数情况下就是淋她一身可乐。

  她闭

  着眼,承受着这一切,双拳紧握,克制着自己。

  当人人都觉得她有个罪犯父亲的时候,她更加不能堕落,她决不能当一个暴力狂,罪犯的女儿,不一定要罪犯!

  待可乐过甜的液体从她脸上流过大半,她才在粘稠的液体中睁开眼,葛洁就站在她面前,将可乐罐随手一扔,嘲讽道:

  “怎么着?你还想当个好人?你身上留着罪犯的血,这辈子休想往外爬,你身上继承了你父亲的坏种基因,认命吧,叶语莺。”

  她不能反抗。

  至少,现在还不能。

  因为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

  所以,她只能忍。

  “没意思,跟个死人一样。”葛洁看着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木然样子,觉得有些无趣,便像扔掉一个玩腻了的玩具一样,带着她的跟班们,扬长而去。

  叶语莺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乐在暮春温暖的气温中逐渐变成了糖浆,她才像一个被重新启动的机器,默默地走向洗手间,用冰冷的水,冲洗掉满身的狼狈。

  葛洁似乎爱上了这种游戏。她知道在欺负他人这方面,是叶语莺的底线,为了守住这个底线,她心甘情愿承受惩罚。

  一杯又一杯的饮料的和奶茶,从她的头顶浇下。

  那些一层又一层的糖浆每天都会被清洗掉,但是心里的糖浆洗不掉,附着了一层有一层,粘稠得像是石油一样,黑色的液体吞噬着她,让她口鼻满是这种液体,难受到极点又挣脱不开。

  纪紫尝试过几次跟叶语莺对话,都被她冷眼忽视了。

  后来纪紫也放弃了,她成为了葛洁霸凌他人的背景板,沉默又小心翼翼地站在人后,被迫冷眼旁边,像木偶一样被操纵着喜怒哀乐。

  当葛洁找别人麻烦的时候,纪紫站在人群最后面,不帮腔也不反抗,木讷地把目光放在路边的花草上,面无表情地神游。

  终于,葛洁对这种游戏,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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