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看着他乖乖坐下后便出了门,外面乱作一团,许多将士都因为救百姓而受了伤,还坐在营帐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彼此之间说着大话。
“王妃。”
沈绒回头,走来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士兵,身上还散发着油烟气,想必就是北鹰军的火头军。
“您也累了一天了,后厨做了些粥,如今情况特殊,委屈您将就一口。”
“我不饿。”沈绒摆摆手谢过他的好意,“将粥都分给将士们吧,尤其是受了伤的将士,本就有伤,不用膳怎么能行呢?”
“可是您是王妃…”
“照我说的去做。”
火头军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行礼退下。
沈绒忙前忙后,既要安抚着百姓们激动的情绪,又要陪着祝景为受伤的人包扎。将士们平日里都怕极了姜临煜,自然不敢让他的夫人屈尊降贵来为自己处理伤口。
“王妃…”一名士兵收回受伤的手,“属下看就不必了吧,您这金尊玉贵的,岂能为属下…”
“你这伤口再不上药,恐怕来日便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沈绒态度强硬,“把手伸出来,静静等一会儿,很快便好。”
士兵抿了抿唇,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沈绒低垂着眼睫,看不出半分的伤心欲绝,沉默不语的帮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处理了伤口,又起身帮着把锅内的粥盛出分发下去,还得为着安抚受惊的百姓,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
几个士兵端着手中温热的粥,喝了一口后,一人不可思议道:“真是没想到啊,之前听闻咱们王妃是尚书府的嫡长女,怎么也得是穿银戴银长大,娇气得很。今日一见倒是让我没想到啊,王妃不仅人生得倾国倾城,还*如此的善良,难怪能降了咱们殿下。别说殿下了,我也想娶一个这般样样出挑的女子为妻。”
另一个人忍不住呛他一句:“行了吧,喝你的粥去,再看,信不信殿下回来把你眼珠子挖了?”
那人听的不禁打了个寒颤,还真别说,这种事没准姜临煜真的会做。
可提起姜临煜,二人接下来都识趣的闭了嘴。北鹰军自姜临煜接手后,大大小小的仗打的数不胜数,姜临煜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对姜临煜的忠心自是无需多言。若姜临煜死了,那北鹰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夜深人静之时,百姓们在营帐内睡了,大雨也跟着停了,夏夜不凉,士兵们随手扯下披风盖在身上,几个人凑成一团便安稳的睡了过去。
整个营地一片寂静,只留有守夜的一队士兵轻而缓的脚步声。
沈绒轻轻为一个斜斜躺着的士兵将披风盖好,随后一人走到营地崽不远处,再也无法忍受的失声痛哭起来。
从姜临煜淹没的那一刻到现在,每一分一秒都如同万剑穿心般痛苦,可她无法流泪,更不能同楚云他们一样去找他,她只能留在这里,煎熬的等待着。
黑漆漆的夜,沈绒本想安静哭会,没想到身后不合时宜的响起调侃的嗓音:“王妃这样坚强的人,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第103章
沈绒没起身,只是用暖干的袖口擦拭掉眼角的泪花,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属下,参见王妃。”
“柳策昀。”这里离营地不远,沈绒压低了声音:“深更半夜你不睡,来这里做什么?”
柳策昀几步走到她身侧坐下,曲起一条腿,神色悠闲的望向雾蒙蒙的天空,今夜没有星星,“这野外这么黑,万一哪里冒出来一只豺狼虎豹伤了你,我可担不起殿下的怒火。”
沈绒本是怕黑的,可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平白的生出了一阵的勇气,“豺狼虎豹?动物们都忙着往山上跑去躲避洪水,怎么会下山自寻死路呢?”
“也是。”柳策昀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问:“你自回来后便一刻也不歇着,当真不怕身子垮了?”
“这才几个时辰?”沈绒勾了勾唇,“我哪有那么娇弱。”
“那怎么不跟文年他们一同上山寻找殿下?”
起初,柳策昀只是以为她累了,可看她忙前忙后,全然没有半分累的模样。
“想留下来,帮殿下稳定军心民心?”柳策昀猜测。
“我自幼锦衣玉食。”沈绒抬头望着黑云密布的夜空,“即便受过些委屈,也从未缺衣少食。若是我被洪水毁了家,我不会崩溃绝望,因为我知道家还会有,粮食还会收缴上来。而我身后的百姓不同,士兵也不同。百姓们家境贫寒,一场洪水使得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怕会有人做傻事。而士兵,他们本可以康健的离开这里,而有人却因为营救百姓身负重伤。我不敢离开,我不了解他们每个人的脾性,可我知道只要我留下来,他们就不会造次。”
沈绒相信姜临煜,可前世的洪水过后,活下来的人也接二连三的因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而自尽,她想竭尽全力给百姓们最好,这样便不会有人想不开。
柳策昀静静的看着她,她身上湿透的披风已经换了,里头的衣裳依然能看出泥点子,半干半湿的粘在身上,脖颈向下还有些白的刺眼。
“你不担心殿下?”
沈绒静默一会儿,眼尾的红尚未褪去,最终在伪装坚强和实话实话中选择了后者。
“王妃…”沈绒的馨香夹杂着泥土的味道,使人不自觉地产生了莫名的冲动,“你当真是个特别的姑娘,属下在淮安长了这么些年,无论是世家千金还是小家碧玉都见得多了,还从未有一人如你这般。”
“是吗?”沈绒拢了拢披风,“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柳策昀被她白皙脖颈处碍眼的一滴泥点吸引,像是不染尘埃都白玉之上沾上了一丝污垢,他喉结动了动,嗓音微哑:“就是觉得,不一样…大概是,向你这样的女子,世间不会有男子不喜吧?”
柳策昀盯着她看,炙热明亮的目光在黑夜里格外明显,沈绒原本垂着头并未注意到他,可时间一久也觉察到不对。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柳策昀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有事?”沈绒这才发觉二人的距离拉的太近,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了靠。
柳策昀被她突然抬头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解释道:“没…没有。”
沈绒笑而不语,且不提她已为人妻,前世又做了那么久的皇后,男女之间的悸动,她也了解过不少。柳策昀方才的眼神,同那些惯会嘴硬的人一样。
“柳策昀。”
“啊?”
“有一事我还未问你,沈家的事姜临煜交给你去办,你是怎么办的?”沈绒问道。
柳策昀一愣,“就是同那些与沈无双意见相左的大臣们喝花酒时,借着几个交情不错的姑娘的嘴说出来的。”
沈绒反应平平,神色淡然,“看来你是真的很不想被那个算计了人缠上,为了做成此事,那夜喝了不少吧?”
“不多,只是…”柳策昀声音顿了顿,抬头看向沈绒。
夜空没有星星,而沈绒看似悠闲的仰头,他骤然间明白过来,自己是一个与她堂妹有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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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的几人用麻绳将彼此的腰身绑在一起,生怕一人行差踏错。
村子在山下,地势偏低,洪水都汇聚在此,即便是浅的地方也已经淹到几个八尺男儿的胸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人爬上一座尚未被冲垮的屋顶,一望无际的只有不见底的水,文纵皱眉道:“我们必须分散开,快些找到殿下,水太凉了,殿下长时间泡在水中会导致身体失温。”
楚云点头,“没错,我们两人一组分头行事,记住切勿要大喊大叫,洪水冲刷过的土壤湿滑,若是大声喊叫,很有可能会山上的巨石滑落。”
文年和另一人一起绑好了绳子,小心翼翼下了房顶,手持着一根长棍在前面探路。
黑夜孤寂,乌鸦在枝头诡异的叫着,寂静的村庄除了水声便再无其他的声响。好在几人都会水,不至于被洪水在夜色里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黑漆漆的夜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是一种不同于他们凫水而发出的水声。
文年不敢说话,抬手示意让身后的人停下脚步。
二人不说话,背对背站好,寂静之中,那股可怖的水声变得更加刺耳,像极了指尖蘸了水轻轻点在镜面。
刹那间,文年的心中闪过不妙的想法,他轻轻偏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我数到三…”文年声音极小,生怕被水下的东西听到,“我们就迅速爬上房顶。”
二人攥紧了彼此的手,这个时候被咬一口,恐怕撑不到回去便命丧黄泉了。
“一。”
“二。”
“三!”
伴随着文年一声令下,二人马不停蹄的扣住一旁房子的缝隙,用尽全力的爬了上去。
松了一口气后,文年探出头向下看,泥泞的水中,浮出两条被他们动静吸引而来的银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