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脱险后,姜准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最为器重的皇子,一时间门客踏破了庆王府的门槛,而掩在姜准谦虚的笑容之下的,却是越来越慌乱的心。
安国公被人救走,如今下落不明,他深知若是没有安国公这个护身符,自己根本就不是姜临煜的对手。
“找到了吗?”
丁琛带人从外面回来,低下了头,“没有,殿下,淮安的大街小巷我们都已经搜查了一遍,会不会人已经出城了?”
“不会。”沈樱一口否决:“安国公受了重伤,珠玉带着他根本跑不远,现如今天气寒冷,他们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个安全之处藏身,待到安国公身子好些时,再想办法去同沈绒一行人汇合。”
“可无论是定北王府还是安国公府,我们都已经搜查了一遍了,都没有发现有人回去过的踪迹,她们能逃到哪里去。”
姜准默不作声的沉思,现在最快的法子,便是挨家挨户的搜查,可百姓们刚刚稳定下来,这样做无疑弊大于利。
“殿下。”丁琛想出对策,“不如我们…”
“不可。”姜准明白他要说什么,“传令下去,封锁进出城的道路,在不惊扰百姓的前提下,加大搜查力度。除了安国公和珠玉,还有禾冉,以及那日并未随他们一同出城的安宁郡主和季淮然的女儿。”
一众老弱病残,根本逃不出城,只要在城内,自己早晚能够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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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季淮然等人顺利到达了汇合地点,文焰带人守在此处,姜临煜昨日飞鸽传信,冬日行军慢,他们最快七日便能赶到这里。
听到外面的声音,文焰招手示意所有人警戒,直到看到楚云的佩剑先闯入视线,才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看清走进来的所有人时,嘴角的笑意却僵住了。
“王妃呢?”
战乱一起,淮安城外的流民也渐多,凭着那块关卡对牌,沈绒顺利带着姜岁安越过了关卡,远离了淮安城。
一路上,沈绒旁敲侧击的问了身侧的少年许多问题,而少年或是点头又或是回答不记得了,对前世的记忆甚是模糊。
很快,他们随着流民的队伍顺溪流而下,沈绒腿脚走的发麻,靠在光秃秃的柳树边休息。
姜岁安不声不响地离开,正当沈绒四处寻找他时,才捧着一怀的野果子回来。
“叔祖父告诉我,这果子名叫雪珠果,无毒又能果腹,你尝尝。”
沈绒接过果子,是温热的。
“我怕这果子太凉你吃了会坏肚子,便用手暖热了。”
“谢谢…”
见沈绒接过果子,他便站起身,将怀中的果子一一分出去。
口中的汁液微甜,沈绒靠在树边看着他,这一路走来,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自己。
不仅是自己,还有同路的老人与孩子,流民中不乏心怀不轨之人,夜里他总是一人半睡半醒的守夜,生怕有姑娘会遭遇不测。
分完果子,姜岁安回来,坐在了沈绒身边,细嚼慢咽的低头吃着果子。
沈绒黛眉轻挑,素白色的月裙裙摆上沾上了泥点,眼角藏着笑,盯着他轻颤的长睫,问道:“岁安,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姜岁安咽下果子,“姑娘有事?”
“没有。”沈绒摇摇头,“只是觉得你看起来这般懂事细心,不似这个年岁的孩子,十四岁的儿郎,大都是正顽劣的时候吧?”
“因为叔祖父说,我与寻常的孩子不同,必须要学着照顾自己照顾别人。”
叔祖父,又是姜临煜。
看来前世自己死后,澄儿便到了姜临煜的身边长大,难怪这孩子与自己记忆中少时的姜临煜这般相像。
她喜不自胜,姜临煜真的把澄儿教养得很好。
第116章
三日后,皇帝下旨,淮安周边各城池纷纷集结兵力,由庆王姜准为主帅,讨伐反贼。
圣旨一出,各地关卡顿时戒备森严起来,封锁了各个路口。
不得已之下,沈绒只能带着姜岁安从远路绕道而行,山路崎岖,行差踏错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因此,二人也耽误了不少的时候。
姜临煜行军速度很快,圣旨下达传到各距离淮安甚远的城池时,他已经抵达了通州,顺利与文焰几人汇合。
通州一带往北,都是安国公的旧部或靖北王生前的亲信管辖,当年皇帝为了防止他们彼此串通,特地将他们调离淮安,没想到却因此给姜临煜行了方便。
如今天下三帝,大周皇帝信奉巫蛊,蛮部首领嗜杀如命,再说姜树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把先皇留下的大好江山掏了个干净。
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当年姜临煜冒着洪水救百姓之生死一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所以,北鹰军初抵大周边境时,边境十五座城池便自愿归降,蛮部首领被杀后,蛮部也纷纷投入姜临煜的麾下。
而这些笑意,姜临煜并未送回京,边境的消息被垄断,姜树和还天真的认为他如今要面对的仅仅只是一支打仗打的疲劳的北鹰军而已。
“如今凉军大量的兵力都部署在了临城,想来皇帝是有观望的打算,若我们攻破临城,他便可以乘水路南下。”何晨昨夜一夜未眠,彻底将局势看清。
“但他若是走水路,下游是所属于周地的容州。”姜临煜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笑意不达眼底。
有趣的是,容州百姓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从前屡屡遭受蛮人的烧杀强掳,日子苦不堪言,历任太守上书希望朝廷出兵都被驳回,理由是边境之地,不值得朝廷劳心伤神。
所以前不久,容州太守远道而来,递上了归降书。现如今的容州,看似还是在大周境内,其实内里已听命于姜临煜。
“殿下。”其余将领退下后,何晨抬起头,看向主位上今日一言不发的姜临煜,“这段日子为了早日赶过来见到王妃,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不如先去歇休息片刻,楚云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属下会立刻禀报。”
姜临煜靠坐在座位,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背脊微弯,眸光紧锁桌上的地图,“我无事。”
从文纵死后,姜临煜便再难入眠,整日闷在营帐内盯着地图,缜密的计划在心底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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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春寒料峭,山洞外又飘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所幸,他们在山间发现了一个避寒的山洞,微弱的火光跳动,柴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姜岁安蜷缩成一团,靠在沈绒的膝头安稳入睡。
沈绒垂睫,少年高挺的鼻梁带着稚气,隐约可见姜准的影子。从在沈府的床榻上醒过来到现在,前世仇人皆已报仇雪恨,她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保护着澄儿长大。
澄儿嫡室所出,国师预言是祥瑞之兆,名字却被姜准起的十分草率,在他和萧婉乘船游湖时降生,便以澄澈的湖水起名,名为姜澄。
自己的孩子,却还要成为他与另一个女人美好回忆的见证。
沈绒思而泣下,泪珠顺着脸颊而下,落在了少年的耳后。
睡梦中,少年低声呢喃:“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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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焰带走了季淮然一行人,楚云留下来继续等候沈绒。
这里是偏僻之地,官兵也不会踏足这里,楚云每日坐在院内,盼着沈绒的身影早日出现。
远路耽误了太多的时辰,沈绒带着姜岁安赶到时,楚云正魂不守舍的坐在小院内,嘴角叼了根杂草晃了晃去。
“楚云。”连日赶路,沈绒的身子已经疲惫不堪,声音微弱细小。
楚云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王妃!你是自己回来的?珠玉呢?”
“珠玉她…”沈绒正要回答,又忽然意识到楚云话里有问题,她转头,分明姜岁安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一个人,楚云为何会看不到。
“楚云。”沈绒快走两步,“你…看不到他吗?”
楚云笑着的脸色顿时怔住,不可置信的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落叶在飘动。
他揉了揉眼,再确定无人后,又试探的问了一句:“有人?”
“对啊,澄儿他…”
沈绒再次看去时,姜岁安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纯真的眼神掺着浓浓的不舍,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的颤了颤,说话时像是在撒娇一般:“母后,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
他记得…
刹那间,沈绒墨发随风飘荡,如雪如玉的脸上泪痕遍布,冷风凄凄,她的容色破碎凄美。想跑去捉住少年残留的一角,却只握住了缓缓落下的帕子。
“澄儿…”沈绒握紧帕子,上面还泛着清冷的雪松香,“我的澄儿!”
楚云看着支离破碎的沈绒,不知该退还是该向前,他的确没看到有人站在那里,但方才莫名有种感觉,像是人的衣衫略过了他的手背。
三日后,在清晨通州城城门打开的前一刻,两道策马而来的身影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