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绵抿着唇，正不知该如何作答。
“姐姐今日出来的晚些，妹妹与五妹平日里一起上下学习惯了，差点忘了二姐今日也要同我们来明珠堂呢。”沈潇甜甜的笑着，说出的话却夹枪带棍。
沈绒微微一笑，目光缓缓移向小家碧玉的沈潇。
不得不承认，沈潇虽只比沈绵大一岁，可脑子却不知比沈绵精明了多少倍。
“是吗？”沈绒声音轻柔：“昨日父亲不是告诉二位妹妹今日他要同我交代一些事情，妹妹们是忘了吗？”
沈潇神色一顿，刚要开口。
“不过也是，妹妹近些日子忙着自己的生辰，便是忘了也无可厚非。”
沈潇僵笑着点点头，“还请姐姐见谅。”
“区区小事，我这做姐姐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沈绒笑了笑，媚态横生，转而看向沈绵，“五妹，你说是不是？”
在场的各位世家小姐都不是傻子，自沈绒出现开始，这三人身边的空气便是剑拔弩张，一猜便知这三姐妹的关系势如水火。
不过，比起缓和气氛，在场各位更是想看看，这三个出身同一家族的姐妹，究竟谁强谁弱。
只可惜，还没等沈绵开口说话，先生的教鞭声便在屋内响起。
姑娘们纷纷回头看，见冷脸的女先生邱悦手握教鞭，正站在学堂的门口，目光冷冽的游荡在她们每个人身上。
无需多言，众人纷纷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迅速回到座位上。
邱悦是明珠堂和文义堂创办以来第一位女先生，素来以严厉著名，带出的弟子皆是集功名利禄于一身，在京州城中也颇有名气。
虽说在坐的千金小姐们都是娇宠着长大的，可一但送到她的手里，便是众生平等，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不一会儿，屋内站着的人便只剩沈绒一个。
纵使邱悦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抬头看向沈绒的一瞬，还是被惊艳的愣了一愣。
她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将娇媚与清纯融合的如此恰到好处，分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艳丽之色，可面容却如同一汪泉水，清澈而不见底。
沈绒手指平方在小腹前，欠身行礼，轻声道：“学生沈绒，见过先生。”
“你便是沈绒？”邱悦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疏离。
“正是。”
“你们沈家的姑娘，还真是个个都有着倾国倾城之色。”
沈绵闻言顿时乐开了花，她自知自己美貌出众，对于旁人的夸赞也从不谦虚。
沈绒笑容温柔而甜美，“谢先生夸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绒身上，自是无人注意，后排的沈潇，眸色瞬间变得凛冽，手指攀上了自己的脸颊。
邱悦莲步轻移，走到房间的中间，神色严肃，“既然你是新来的，那今日的随堂测试便由你先来，也让我看看你的学识如何。”
沈绒眸色一闪。
随堂测试？
她刚来便要随堂测试，是明珠堂的规矩如此死板，还是邱悦故意针对呢？
“邱先生。”沈绵轻笑开口，语气讥讽：“二姐从未来过明珠堂，不知道每年开春咱们明珠堂都会有测试的，怕是不曾好好准备。”
“既来了明珠堂，便要守明珠堂的规矩，任何人任何原因，都不得更改。”邱悦目光看向沈绵，“更何况，你与沈绒同为一家姐妹，她不知道，你也不向她道明？”
沈绵吃瘪，一张笑脸顿时褪去了大半的悦色。
沈绒忍俊不禁，戚笛当年能如此不着痕迹的算计她母亲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偏生了沈绵这么一个蠢笨无知的女儿。
邱悦又看过来，“沈绒，若是你觉得你的测试不能够及格，你现在可先去隔壁，同稚子们共学一段日子。可若是你应了后还没有及格，你便可以准备离开明珠堂了。”
明珠堂分了两个等级，初级和高级。
初级自然就是教授稚子们识字背诗的，而高级，也就是她们，大都过了十二岁，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更广。
她这个年纪，若是被送去初级班，可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所以沈绒想都没想，不带一丝犹豫的应下了。
众人看的愣住了，邱悦的题出的从来都是刁钻刻薄，对于沈绒一个从未见识过的人来说，想看及格简直难如登天。
“潇娘。”沈潇一侧的女子附身过来，她便是礼部尚书的嫡女何若妍，“你这二姐是疯了吗，这都敢应下来。”
沈潇笑笑，“许是二姐对自己有信心吧。”
何若妍不屑，“且看她如何灰头土脸的离开就是了，我不信，她当真能合格。”
所有人里，最紧张莫过于沈绵，虽然这测试她也未必能及格，可一想到沈绒即将被赶出去，她的心里便是一阵愉悦。
邱悦盯着少女清澈的双眸，眼神微眯。
“《凉史》作为大凉建国以来第一本以历史为辅，诗词为主的史书，它的创作历程是？”
“由俗到雅。”
“宇文晋宇文先生的旷世佳作《九江赋》共收纳了多少不同种类内容。”
“共收纳了天文，地理，经济，政治，以及历史和乐曲等六个不同的内容。”
“《九江赋》中有关于史学一段曾被编作琵琶曲广为流传，改编者为？”
“天下第一琵琶手柳春娘。”
“大凉史上第一本军事著作？”
“《兴国兵法》它的作者是太祖皇帝身边的一个三等侍卫，后被封为威武大将军。”
第24章
几轮过后,邱悦的神色逐渐耐人寻味，她后面提到的大多内容，皆是文义堂才会教授的课程,沈绒作为一个未曾踏入过文义堂的女子，能有如此学识，着实是让邱悦有些惊喜。
沈潇看着沈绒的背影,攥紧的手浸满了汗水。
她自认为自幼冰雪聪明,勤奋刻苦，明珠堂的其余小姐们不愿去读的兵书史书,她都略有涉猎。
可方才邱悦的好多题目，她竟然都不知道。
这个沈绒,这些年来,当真如此刻苦地读书吗？
沈潇都自愧不如，更不必说其余的世家千金,看向沈绒的目光都带着欣赏和艳羡。
邱悦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题,《凉世》的作者是？”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懂为何邱悦会问出这般简单的问题，毕竟方才问的皆是些冷门问题，这个问题,但凡是个略读过书的大凉人,不会有人答不出来的。
底下传来细细碎碎的讨论声，邱悦难得没有出言制止。
沈绒眸色微变,朱唇轻启：“没有作者。”
课堂上安静下来，何若妍嘲讽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会答错？看来沈二姑娘你的确不适合留在这里。”
沈绵附和道：“二姐还是自己出去吧，免得丢咱们沈府的人。”
沈绒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邱悦开口。
沈潇声音柔柔弱弱，像极了一朵无辜的小百花：“二姐姐，《凉史》的作者乃是秦世年秦先生。”
“他是整理，不是作者。”沈绒转过头来冷冰冰地看着她，“这本书的作者是千千万万个大凉百姓。”
沈潇顿时哑口无言，其实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谁她并未在书上读到过，只是与秦世年这个名字一起出现太多次了，便理所应当地联系起来。
“不错。”邱悦脸上终于染上一抹赞赏之色，“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许多。”
“多谢先生夸赞。”沈绒从容不迫地行礼。
“去坐吧。”邱悦扫视一圈，开口道：“过一个月便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了。娘娘一向注重女学，赏花宴上，要亲自检阅诸位小姐的琴、棋、书、画四艺。这一个月，你们要更加勤奋练习，来日在娘娘面前大放异彩。”
沈潇平日里便以聪慧在世家贵女之中颇有脸面，如此被沈绒呛了一句，她便觉得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恨不得钻到桌下去。
但听到邱悦的话，她忽然就来了精神。
在座的谁都知道，皇后不会无缘无故只为欣赏才艺。此次宴会，怕是要为太子选太子妃了。
沈绒神色淡淡，上一世也有这件事，自己尽管并未参加，可也从星璇的口中听说了沈潇获得榜首的事。
沈绒心里清楚，想要接近姜铭，就必须要拿下这次赏花宴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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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府内，烛火昏暗。庆王一向表现得节俭，一盏油灯都舍不得多点。
“殿下，沈二姑娘回了沈府后便再未出来。”飞文道。
姜准缓缓睁开眼，眼底阴霾密布，勾着浅淡凉薄的笑，“还是和从前一样。”
“殿下，您说…什么？”飞文最近也觉得奇怪，自从那日姜准生了重病醒过来，整个人便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从前，恨不得对这些朝臣之女离得越远越好，如今，却对那个沈二姑娘另眼相看。
“无事。”姜准沉声道：“继续盯着定北王那里，有任何情况，尤其是和沈二姑娘有关的情况，都要及时和本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