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沈绒屈膝行礼,“参见定北王殿下。”
对面的人沉默半秒,才慢悠悠地叫她起身。不知是否是觉得奇怪,少年戏谑开口:“你,认得本王?”
沈绒一愣,方才一时没回过神来,如今想来才觉得奇怪。
这个年龄的自己久居深闺,眼前这位定北王驰骋于疆场,自己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殿下年纪轻轻便已军功赫赫,臣女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沈绒硬着头皮答。
姜临煜呵呵笑了两声,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殿宇,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沈绒答。
姜临煜徐徐道:“这是纯辉太子的祠堂,可是太后娘娘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踏入的地方。若是被她发现你私自闯入,怕是你今日回不去沈府了。”
“臣女没有。”沈绒嘴硬。
“沈二姑娘,你当本王是瞎子吗?”姜临煜顿了顿,好笑道:“还是说,沈二姑娘只是过来散步的?”
“臣女不小心弄湿了衣裳,只是想寻一处地方更衣。”
“是吗?”
沈绒双眉轻蹙,庆幸起自己上一世没有入宫参加宫宴,正好能躲掉这个烦人的家伙。
不过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沈绒耐着性子答:“臣女恐耽搁了宴会时辰,殿下恕罪,臣女告退。”
姜临煜嗤笑两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背在身后的手伸到沈绒的面前,手臂上搭着一条亮闪闪的鹅黄色襦裙。
看清后,沈绒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慌乱。
也就是说,这人一直跟着自己,连方才自己把满香拖进暖阁也被他看到了。
“如今再跑到宫门去取,怕是来不及了吧,本王怜香惜玉,顺路帮沈二姑娘取过来了。”
姜临煜唇角擒着一抹浅笑,说的话无辜极了。
大凉虽民风开放,可女子的衣裙就这么被一个男人搭在手臂上,沈绒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沈绒没抬手去接,她尚未搞清楚姜临煜的目的。
“你都看见什…”
“再不换,可就赶不上宫宴了。”
沈绒无奈,只能伸手接过襦裙,正准备屏住呼吸进入殿内,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了小臂。
沈绒偏头看他,似是不解。
姜临煜愣了一瞬,清清嗓子,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去那边。”
沈绒狐疑地看向他,虽不知这人到底是敌是友,但她此刻没得选。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后退几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姜临煜站在原处,望着渐渐远去的那抹鹅黄色身影,笑意淡去,双眸凝上一层寒霜。
第3章
等了许久仍不见沈绒回来,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始。
戚笛有些慌了,担心起沈绵真的搞出什么大的动静惹火烧身,连忙招手将侍女艳梅唤了过来。
“你去看看二小姐,别让她惹出什么麻烦。”
艳梅点点头,她常常陪着戚笛入宫,宫里头女眷们歇息的场所她都知道。
谁知还没等艳梅抬脚,人群便赫然肃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觉得奇怪,朝着殿门门口看去,就连一旁同小姐妹们嬉笑的沈绵都抬眸看过去。
殿门口的少女一身鹅黄色襦裙,杨柳细腰,一双漆黑的杏眸明净透亮宛若秋水。
明明只是端庄的站着,可却显得异常的妩媚动人,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发髻上像是随手簪上的一只海棠花,看起来朴素淡雅,加之女子容貌惊人,倒是衬托的比金的银的首饰更让人心动。
人群中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这是哪家的女儿啊?”
“看上去,倒像是沈尚书的长女沈绒。”有夫人开口猜测:“不过这些年不见了,还真是大有不同。”
“这是沈家二姑娘沈绒吗?竟生得如此貌美?”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看的失态,被自*家母亲狠狠的剜了一眼。
“沈二姑娘?不是传闻她貌若无盐,才一直不敢见人的吗?”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戚笛耳中,她端放在身前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没人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才将沈绒从京城的贵女圈里剥离出去,如今不过宫宴露了一面,竟就又让沈绒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绵定定看着突然出现的沈绒,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想不明白,明明和表姐计划的刚刚好,沈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的达到,沈绒莞尔一笑,抬手状似不经意将发髻上的海棠花摆正。
这株海棠是她特意从房前的树上折的,不为别的,在场人金银玉饰见得多了,素净的海棠花更为她添了一分与旁人不同的神秘。
穿过人群,在众人的目光中,沈绒走到笑容僵硬戚笛身边,欠身行礼,“母亲。”
“绒儿回来了。”戚笛强行挤出几抹笑意,“换个衣裳怎么这么晚?”
沈绒有些羞涩,“初次入宫,绒儿不小心走错了路。”
方才朝臣女眷们的反应,让一直对沈绒今日表现有些不满的沈无忧瞬间有了主意。
如此才貌出众的女儿,定能为他之后的官途添砖加瓦,开口便道:“既如此,日后夫人你带绵儿入宫时,也捎带着绒儿,作为咱们沈家的嫡长女,可不能这么没有眼界。”
戚笛眸子不动声色的冷了冷,仍笑道:“是,咱们绒儿生的这般貌美,合该带出来多见见人。”
看似和善的母女二人相视一笑,不过转瞬间便冷了下去。
沈绒与其他的世家千金不甚熟络,自己坐在一旁,思索起姜临煜今日的举动。
再加之自己临死前姜准那番奇奇怪怪的话。种种行径,似乎都该告诉她,这位赫赫有名的少将军似乎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不免让她头疼,混混沌沌近四十年的记忆里,她都未能识得这样一个英雄人物。
除非。
沈绒猛然抬眼,心跳瞬间加快。
是他!
沈绒晃了晃头,顿时觉得这个想法可笑。
人家堂堂一个皇室子弟,怎么会闲到每日陪着自己爬树摸鱼呢?
只是想到他,沈绒眸色闪了闪。
沈绒抿了口茶,熟悉的茶香味再次蔓延在口腔中。
说到底,自己本该恨他才对的。
捻起帕子,沈绒屏住呼吸,悄悄将唇边的茶水擦去。
“沈二姑娘。”
一片阴影投下,沈绒没抬头看,但这个声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该来的,终是来了。
沈绒站起身子,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参见庆王殿下。”
姜准丰神俊朗的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单手端着酒杯,在众人的目光中毫不避讳的站在了沈绒的面前。
饶是沈绒也没料到,他们二人这一世的羁绊会来的这么快。
终是死过一次的人,沈绒出奇的镇定,哪怕见到上一世亲手送自己去死的人,她仍旧眉眼未动,不见一丝慌乱。
出乎意料的,她以为自己再见姜准之时,会像个疯子一样要姜准为自己偿命。
却未曾想,真的再相见时,自己对姜准的恨意竟也未曾大到怒发冲冠的程度。
至少,在她查到上一世姜准有没有害自己之前,她都能够做到平心静气的与他共处。
姜准眸子飘忽不定,微微动手中酒杯,轻笑道:“不知沈二姑娘能否赏个脸?”
沈绒自是不敢,若是今日自己应下,那便是再无法与姜准撇清干系了。
不过,久居深宫的警觉让沈绒顿时感到一阵异样。
眼前清姿明秀的男人,没有强劲的母族,没有扶持他的势力,看起来清心寡欲,对皇位不屑一顾。
可他们二人毕竟是同塌而眠了近十载,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让沈绒察觉出危险。
沈绒抿唇,不是说庆王姜准一向做小伏低,宫宴上从不惹人注目的吗?
尽管说自己不受沈无忧待见,可到底也是尚书令的长女,他这般示好,实在是太怪了。
“多谢庆王殿下好意。”沈绒拒绝之意甚是明显,“只是臣女身子不适,实在不宜饮酒。”
姜准面色如常,也没有强迫的意思。
“前些日子,在荣恩寺外见沈二姑娘买下一坛青梅酒,还以为沈二姑娘同本王一样,也喜爱着甘甜清香的青梅酒。”
沈绒心中疑惑更甚。
她记得,姜准一向酷爱烈性酒,借酒消愁,唯有萧婉酿的酒,才能得到他的青睐。
“不过是思念母亲罢了,家母在世时,也甚是喜爱这酸涩可口的青梅酒。”
姜准看着她,轻叹口气,像是惋惜。
沈绒周身已然有不少人投来审视的目光了。她深知,再这样下去,她与姜准之间必然是要惹起非议了。
“殿下…”沈绒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