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终于说完,整个人宛若一块碎了一半的玉,眼中的痛苦无法化开,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姜临煜心中酸涩,握住沈绒的手渐渐收紧。还好,他身侧的沈绒是温热的,鲜活的,还好一切都发生在上一世,还好,上天给了他们重来的机会。
“绒绒。”姜临煜转过身,拇指拂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冰凉的泪水像是烙铁一样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指和心尖,“我信你。”
沈绒额头垂下,抵住他的肩膀,“所以,我想报复沈无忧,报复姜准,报复姜铭,还有戚笛。让太子迎娶我是我故意的,以我对戚笛的了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沈绵替嫁,这样,她就会和沈无忧彻底离心,继而完成我的计划。”
“绒绒。”姜临煜轻咬她的耳垂,声音颤抖:“我想知道,在你的前世,有我吗?”
沈绒稍怔,她刚才刻意的没有提到姜临煜,她怕姜临煜知道他们前世不停的错过后会痛苦不堪。
二人谁也没有讲话,就安静的抱着,想要把彼此揉进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姜临煜没有逼问,手掌抚顺她垂在腰间的三千青丝,等待着她的回答。
过了许久,连烛台的烛火都快要燃烬之时,沈绒才终于开口:“有…”
姜临煜半开玩笑道:“上一世的我如此没用?连你都保护不了?”
“不是的…”沈绒神情怅然若失,此刻更加痛恨自己的没用,居然没能够认出姜临煜,“你…很好,若不是你,我连知晓阿娘死亡真相的那一日都撑不到。”
“那为何……”
姜临煜还想追问,声音却戛然而止。
沈绒带着浓重的爱意吻上来,柔软的唇瓣紧紧贴着他,像曾经许多次他们接吻一样,笨拙的主动接着吻。
把彼此抱在怀里的感觉让二人十分眷恋,香津在摩挲碰撞的舌尖之间穿梭,世间万物在此刻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欣赏着这对错过了整整一世的眷侣。
眼见着天就要亮了,姜临煜送沈绒回沈府,不同以往的是,沈绒不再那样冷冰冰的,而是和一位娇俏的妻子一般,拉着他的手不放。
这次,换他来哄着她了。
“天要亮了,若是被你爹发现了我,那你这辛辛苦苦费了这么多时日,在他那里树立的乖女儿的形象又要毁掉了。”姜临煜在她额头揉了一把,又不舍的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已经等了一辈子,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绒难得的任性,“就是等了一辈子,才舍不得呢。”
看着她的模样,姜临煜心中也越发的不舍,可今日自己还有要事去做,实在不能留下来陪她。
“别急,等替嫁的风波一过,我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向沈家下聘,把上一世欠你的都还给你。”姜临煜勾着唇,将自己的腰间的银铃重新取下,“这,可以拿回去了吗?”
沈绒垂眸,命运便是这样的捉弄人,当初自己狠心下来随手扔掉的东西,没想到恰好被姜临煜捡到了。
或许他们二人,就该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像体内种下的蛊虫一样,不死不休。
第54章
天已大亮,姜临煜今日心情舒畅,回到府中时,客人已经到了。
“许久不见,驸马这段日子过的可还好?”他皮笑肉不笑的坐下,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男人。
戚家亡了,丽妃失了皇帝的心,也不再如从前一般备受宠爱。连带着皇帝的长女姜雅,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那么曾经在长阳公主府中备受欺辱的驸马丁迟,自然是挺直了腰板。今日一见,容光焕发,好日子过了不少了。
“是…是。”丁迟连连点头,过去了这么久,沈绒和姜临煜都没有再见他,他还以为这二人将自己忘却了。
“那你,打探到什么了吗?”姜临煜垂眸,指腹在王戒上摩挲,“驸马要知道,本王最讨厌无用之人,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还得不到什么消息,本王已经很不耐烦了。”
丁迟吓得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殿下饶命!”
“饶命?那也得看看你这条命值不值得饶恕。”姜临煜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嗓音慵懒而轻松:“本王让你做的事做的如何了?”
“那…那长阳公主太过谨慎,关于安宁郡主之事她从不提及。直…直到有一次,我偷偷听到她与丽妃的谈话,说是夜里做了噩梦,梦到了当初埋葬靖北王妃的地方,爬出来一个女子…正是安宁郡主。”
丁迟颤颤巍巍的继续说:“原来,他们当初根本就没有抓到安宁郡主。”
“宁儿。”姜临煜呢喃一句,目光中终于见得一丝柔和,“还活着?”
似是询问,又像是在肯定自己内心的答案。
“是,还活着。可眼见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安宁郡主一直没有出现。丽妃安慰公主,说可能郡主逃走后遭遇了不测。”
姜临煜一言不发,从他当年在战场上回来,在距离西洲不远的建州城外商铺里,看到了酒馆的老板娘头上戴着那支自己亲手打造给宁儿的那支簪子时,他便觉得宁儿还活着了。
所以,他才留下了丁迟,让他进公主府。皇嫂是被丽妃和长阳所杀,宁儿一直和皇嫂在一起,后来去了哪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丽妃说,她当时派出去很多人,自西洲出发向南而行,一路上都有郡主的踪迹,直到在距离淮安不远的临城消失了。”
临城?这是安宁郡主最后出现的地方。
姜临煜倒吸一口凉气,那时的临城还处于一片战乱之中。宁儿应当是想要回来找自己,可路上不知遇到了什么。
一晃眼过去了五六年,这期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丁迟走后,姜临煜移开砚台,拿起那张被封存了六年的信。
年少时失去了母亲,哥哥和嫂嫂将自己精心照顾长大,却因皇帝的猜忌而被屠杀。
战乱最开始时,姜临煜已经踏上了回到淮安的路途,此后,回来的只有皇兄的亲信和那封遗失的信。
不久前自己终于找回它,他以为信中会是皇兄痛斥皇帝的不仁不义,结果字字句句都是兄长对自己的殷殷嘱托。
那夜,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于是他找到了沈绒,空空荡荡的心得到了一丝丝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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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刘若芬知晓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谁后便开始不说话了,兰儿时常推着她在府内转悠,她也始终浑浑噩噩,目光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澪这些日子翻看着医书,找到了一个可以取出蛊虫的办法,今日趁着沈绒无事找到了她。
“不过,这个方法实在冒险。”沈澪心中早已猜到了沈绒要用在她自己的身上,“一个不小心出了差错激怒蛊虫,便会被活活的疼死,姐姐确定吗?”
让沈澪找到方法,就是沈绒担心万一自己计划失败或是遭遇了不测,还能让姜临煜活下去,否则母蛊死则子蛊不可能独活。
“我再想想吧。”沈绒从沈澪手中接过药瓶,转头便看到兰儿推着刘若芬朝这边而来。
沈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低下了头。
刘若芬这副模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其中发生了什么,沈绒心下明了,“她都知道了?”
沈澪点了点头,她以为自己看到刘若芬现在的境地会高兴,但没有,非但没有高兴,心情反而也跟着沉了下去。
沈绒无话可说,这件事本就与自己无关,正要当做没看到回过头去时,刘若芬的轮椅声便已经游荡在了耳边。
沈澪无法直视,直接低下了头。
刘若芬许久不说话了,嘴唇张张合合,声音有些沙哑,才吐出情绪不明的两个字:“澪儿…”
刘若芬看着眼前这个五官与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女子,终于选择接受了这一切,她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的澪儿。
沈澪忽觉眼睛酸涩,她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高兴。
其实自己竭尽全力想要报复的亲生母亲,也是这场骗局中的受害者,她们二人十五年来承受的痛苦,谁也不比谁少。
沈澪没接话,她喊了眼前人十几年的母亲,如今明明能够相认了,却一句也喊不出来了。
沈绒知晓她今日来的用意,被蒙骗了十余年,没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这一切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沈澪和她之间早已没有什么母女之情可言,不过,她们此刻都拥有了共同的敌人。
三人只字不发,眼神交换间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刘若芬坐下,道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与沈无双夫妻数十载,他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全都知道,想要毁掉他轻而易举。”
沈绒知道她此刻报仇心切,担心她意气用事,“二婶,但你要做的事,很有可能会牵连到整个二房,甚至是整个沈家。所以,我们要想好脱身的准备。”
对于沈绒和沈澪来说,最好的法子不过是成婚,成为外嫁女后,沈家的生死存亡与她们便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