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心里好受一些,也是,她的澄儿那么多懂事,怎么会怪她呢?
冬日里的艳阳天十分难得,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沈绒竟有些犯懒。
过了一会儿,沈绒抬手揉了揉下垂的眼皮,眼睛四周被揉的泛红,像极了那只趴在窝里吃草的兔子,“你方才说姜准背地里笼络大臣?”
“嗯。”姜临煜看的心痒,想垂首做些什么又想到了凌空还在这里,只得作罢,“还在说盗印太子玺的事,目前还不知他们要对太子做什么,已经让文纵去查了。”
“不用查了。”沈绒杏眸水滢滢的,闪着精明的光,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知道?”
“太子有皇后母族曲家的支持,皇帝忌惮,所以他手握的兵权看似只有宫内的这么一点,实际上他早早的便在距离淮安不远处的兖州豢养了一群私兵,万一来日储君之位被废,他也有能力举兵造反。”
姜临煜听懂了,怪不得她要把沈绵推出去,“前世,姜准也是用这个办法扳倒太子的?”
沈绒偏偏头,“算是吧,不过上一世真正发现太子秘密的人是你。”
姜临煜嗤笑一声,“我?”
他对皇位丝毫不起兴趣,一心只想着为兄嫂报仇,来日谁做皇帝他都不在意,更不会去查太子背地里做了什么。
当然,除非是姜铭招惹了他。
“你那时去兖州不知道要做什么,恰好发现了太子的事,不过你并未放在心上。那时庆王攀上了太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便暗地里告诉了皇帝。现在想来,你当初或许是去找安宁郡主了吧。”沈绒道:“我本是打算想法子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庆王的,没想到,他居然同我一样。”
想到了姜准同是重生之人,沈绒眼底无半分暖意,上天是公平的,不仅让她回来了,还让她前世最大的仇人回来了。
前世自己被他所杀,今生自己也必会杀了他,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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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大雪又一连下了许久,沈绒坐在程冬柠的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三婶。”沈澪连忙端着药过来,让沈绒喂她喝下,“先服药吧。”
还不等沈绒接过药碗,程冬柠便抬手制止了沈绒的动作,含笑着摇了摇头。
冬日向来是程冬柠最为痛苦的时候,年年冬日,她全身上下没一块舒坦地。渐渐的,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估摸着也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三婶。”
“绒儿。”程冬柠的目光又看向沈澪,“澪儿,多谢你们这么些日子日日来同我说说话。”
紧接着,她又看向沈绒,眼中不时闪过了故人的影子,嗓音虚弱的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一般,感叹道:“日后,便再也不会如年年冬日一般痛苦了。”
此言何意,二人都心知肚明。
“三婶,您别这么说…”沈澪将碗放在一边,急切道:“澪儿一定会治好您的。”
闻言,程冬柠摇摇头,招手示意侍女拿来一样东西,“看看吧。”
第59章
坛子打开,药渣向外散发着酸味,应当放了好些日子了。
沈绒纤眉轻蹙如远山含雾,看着程冬柠的眼神像蒙了一层秋水,“三婶,这是?”
侍女答道:“二小姐,这是在从前大小姐房后的园子里埋着的,大小姐出嫁后后院的花都是夫人撑着病体来打理,谁知昨日竟从中找到了这个。”
沈澪伸手,扇动药罐口,药味飘出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声音轻颤:“三…三婶从前的药…都是大姐姐煎的吗?”
一行清泪从程冬柠的眼角滑落,她没说话,默认了。
见此情景,沈绒也瞬间想到了什么,嗓音虚浮的开口:“这药…有问题?”
黑黢黢的药渣躺在沈澪白里透粉的手心,沈澪点头道:“是,这药中被人掺了一味慢性毒药蛇花草,无色无味,长时间服用后便无药可医了。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无法直接诊断出,杀人于无形之中。”
看着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程冬柠,沈澪内心无比煎熬,作为医师,她最见不得的便是有人在自己痛苦的死去。
听完,沈绒愣了许久,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她…她是因为三婶你没有将她收到自己名下吗?”
从前沈绒只是听沈樱随口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她会真的因此怀恨在心,毒害了这位照顾了自己十余年的母亲。
沈澪出来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她方才看出程冬柠似乎是有话要和沈绒说,便知趣的走了出来。
“三婶…”沈绒坐在床边,开口想要问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却无法开口。
“绒儿,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何不将她收到名下吗?”程冬握住那只娇嫩白皙的手,眼神闪烁不定。
此事的确困惑了沈绒许久,她摇摇头,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程冬柠对沈樱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算是十分照顾了,这样一件小事为何会不愿意做呢?
“当初,在沈樱的母亲生她之前,我便已经有孕了,那是沈府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十分小心。我与你母亲年少相识,又双双嫁入沈家,那时你母亲常常来看我,我们的关系像是亲姐妹一般,只有对你母亲送来的东西,我是放心的。”程冬柠的手逐渐收紧,指尖开始慢慢的发凉打颤,“可有一日,我流产了,大夫诊断后说,是因为我吃了你母亲送来的桃花酥。”
闻言,沈绒身子僵住,连眨眼都忘记了,这是她第一次从程冬柠口中听到母亲。
“大夫说我此后再也无法生育了,我当时痛不欲生,种种证据全都指向了你母亲。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可你知道,你母亲…她是一个极其高傲的女子,不是她做的,她不会解释任何,我们的关系也因此再不似从前。”程冬柠眼中的愧疚和后悔泛着水光,像是即刻要坠下来一般。
沈绒唇瓣轻抿,却没说话,许梨过世多年,尽管模样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模糊,可她确定,自己的母亲绝不是一个为生下所谓的长子而对别人痛下杀手的人。
不然,*以许梨的聪明才智,绝不可能让戚笛平安的生下沈绵。
“后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樱的母亲难产而亡时,难忍内心的折磨,告诉了我当初的要是她下的,所有的证据都是戚笛做的。甚至,她还恬不知耻的拜托我照顾好她的女儿。事后,虽然我与你母亲也冰释前嫌,可直到她难产而亡的那一日,我们的关系都再也没有回到从前了。”
说完后,程冬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压在她身上多年的重担,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了。
沈澪一直等在外面,偶尔抬头往屋里看一眼,直到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沈绒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眼泪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沈澪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向前轻轻为她擦拭着眼泪。
沈绒双肩微微耸动着,一言不发的无声流泪。原来,这么多年程冬柠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和照顾,都是同样看重面子的她对母亲无法宣之于口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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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白幡在穿堂风中飕飕飘动,沈绒跪在蒲团上,今日下了雨,素白的孝服上沾了些泥点子。
偌大的沈府冷冷清清,沈无忧和沈无双事物繁忙问候了两句便离开了,刘若芬自那日以后便开始装作时不时的疯癫也无法过来,戚笛在她的镜月院内没躲清闲,沈老夫人自称病体缠身也未到场。
其余的子女更不必多说,寒冬腊月,狂风骤雨,有的是借口不来。
整个灵堂空荡荡的,只有沈绒和沈澪二人跪在这里,一个如此兴盛的家族像极了一家人,都是冷心冷血之人。
暮色低垂,雨停了,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沈绒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二人搀扶着对方站起来,朝着灵堂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沈绒回头看了一眼程冬柠的牌位,和许梨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
对沈樱,程冬柠已经仁至义尽了,沈绒也是一样。
回到房内,沈绒什么也没多说,摆摆手让几名侍女退下。月霜和星璇不在,流霜院内的人此刻统统不可信。
沈绒在流霜院内给楚云找了个没什么人去的房间,下雨下雪时,便让他在那里歇着。
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后,眼见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沈绒起身,将小窗推开一条缝,看到外面空无一人时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楚云睡眠很轻,时刻听着隔壁的动静,当沈绒走到房门外时,他也已经站在门后严阵以待。
沈绒敲了敲门,“楚云。”
听到是沈绒的声音,楚云才放松下来,拉开门,“沈二姑娘,出什么事了?”
“姜临煜,他这几日在淮安吗?”
自从从丁迟那里得到关于安宁郡主的消息后,姜临煜经常离开淮安四下探查,以至于沈绒都很久见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