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当她终于要阖眼时,却听到了一声与风声格外不同的声音。是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正逐渐靠近自己。
何若妍吓得咬紧牙关,手伸到了枕头下握住冰冷的刀刃,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父亲教她的那几招防身的招数。
殿门处传来极小的一声“嘎吱”,何若妍双目紧闭假装睡着了,整个身子却止不住的发抖。她虽是将门之女,可却从未打过架。
脚步声渐近,来人身上带着清冽的香气,感觉倒不像是什么意图不轨之人。
何若妍在心中默数着几个数为自己打气,刚准备掀开被子殊死一搏时,那人忽然开口说了话,嗓音像浸了晨露的松木,带着清润的质感:“何姑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好熟悉。
何若妍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的脸时,耳根顿时热了起来。
银辉之下,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生了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眼神半眯的看向自己,似笑非笑。
“定…定北王殿下。”何若妍愣了一下,手中扯着的被子也跟着落在了床榻上,露出了单薄的寝衣。
姜临煜神色依旧,姿态随意的转过身去,命令道:“何将军让本王来救何姑娘出去,最多一刻钟,你把衣裳穿好。”
“我爹让你来救我?”何若妍不可思议,自己的父亲何时与定北王有这样的交情了。
姜临煜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淡淡的又重复了一句:“一刻钟。”
看太子如今的境地自身难保,自己待在这里必死无疑,何若妍并未多思索,动作迅速的穿好衣裳。
直到姜临煜让文纵带着她翻过围墙落地之时,她仍然心有余悸,左右看了看,疑惑道:“还有人呢?”
文纵按照姜临煜的计划正打算带她离开,脚才刚迈出去,便被她问的怔住,“还有谁?”
“沈绵啊。”何若妍又看了看周围,“她没出来吗?”
“她出不出来,和何姑娘有干系吗?”
何若妍彻底懵了,沈绵是沈绒的亲妹妹,今日晚膳时自己还听侍女们说了定北王求娶沈二姑娘一事,为何姜临煜会冒险来救了自己却不顺手把自己的未婚妻子的妹妹一同救出来。
“何姑娘。”文纵看穿她的心思,确认并无守卫在附近,才压低声音开口道:“侧妃的生死与我们王妃无关,殿下为何要救她?”
“王妃?”
“何姑娘不是应当知道我们殿下和沈二姑娘定亲一事吗?”
文纵想拽着她走,奈何何若妍仍然好奇个没完,“这不是还未成婚吗?”
姜临煜的命令文纵哪里敢质疑,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哪来的心思和何若妍东扯西扯。
于是,他正要拽着何若妍离开时,不远处的转角处,一个侍卫伸着懒腰出来方便,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倦怠,不经意的看了过来。
第64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解腰带的动作一顿,远处迷迷糊糊的两个人影中有一张脸他极其熟悉,“来!快…”
眼看情况不妙,文纵眼疾手快的从袖口拔出飞刀,快速甩了过去。
那人发出的声音还未惊动夜色,便被人一刀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紧紧捂住脖子,重重的倒了下去。
何若妍吓了一跳,险些扭到了脚。
文纵来不及去处理那人的尸体,抬手扯住她的衣袖,“走。”
次日清晨,侍女照常推开寝殿的门,原本还疲惫的抬不起的眼皮被殿内的场景吓得掀起,甚至忘记了眨眼。
殿内,一个女子身着单薄的白色寝衣,身体摇摇欲坠,吊死在房梁之上,蓬头垢面,浓密乌黑的秀发盖住了整张脸,像是积攒了无数怨气的怨鬼。
侍女反应过来,猛地叫出了声,跌跌撞撞的朝着殿外跑去,大声喊道:“来人啊!不好了!太子妃自尽了!”
与此同时,圣旨落在了天牢,宣旨的李德全声音尖细,站在粗糙的稻草之上,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XX,身为国之储贰,本当忠孝立身,辅弼社稷。然其竟暗蓄私兵,潜谋不轨,近更引兵逼近淮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乃天地所不容,国法所难宥!朕痛心疾首,念及父子一场,暂免其死,现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即刻发配边疆,永不得回京,以儆效尤。
太子妃何氏、侧妃沈氏,身为太子眷属,未能规谏其非,反居其侧。今太子获罪,尔等亦难辞其咎。着随庶人一同前往边疆,谨守妇道,赎此罪过。
此事已定,朝野内外毋得妄议。相关部司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钦此!”
姜铭被关了好些日子,逐渐也适应了阶下囚的生活,听到旨意时,眼神未有半分波动,也没有想要起身接旨的意思。
看他如此无所谓,李德全斥了一句:“大胆!罪人姜铭,还不快谢主隆恩?”
姜铭冷笑出声,不屑道:“谢主隆恩?李公公这话说的真有意思,孤还要感谢他送孤去那苦寒之地吗?”
他自幼锦衣玉食,去那种地方,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倒还不如父皇一道圣旨而下赐他死刑呢。
李德全还想训斥,却被突然赶来的侍卫打断,“公公恕罪,陛下命属下前来告知罪人一事。”
姜铭抬了抬眼皮。
侍卫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太子妃自尽了。”
话落,李德全稍稍一怔,但一看姜铭的脸上,哪里有半分难过的样子,仿佛死的并非是她的结发妻子一样。
“自尽?”姜铭指尖在砖石上轻敲,“她倒是聪明,怎么?不把尸首抬过来给我看看?”
“奉陛下旨意,何将军多年为国征战有功,何氏的尸首已经送回何府,由何将军亲自处理身后之事。”
“是吗?”姜铭仰头看着漫无天日的牢房,鼻息间还弥漫着恶心的酸臭味,“那就等着,他的有功之臣,定会好好的谢一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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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皇后,这几日奔波不停的还有强撑着病体的戚笛。为了女儿的命,她这些日子将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现如今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那个被文纵所杀的侍卫在次日一早便被发现,再加之太子妃不明不白的自尽一事,奉命看守东宫的侍卫首领担忧此事被皇帝知道会怪罪便瞒了下来。
这也算是帮了姜临煜和沈绒一个大忙,没有人进入东宫,更加印证了何若妍的确是自尽而亡。
楚云一直观察着镜月院的动静,夜幕降临时,他带着沈绒轻而易举的再入东宫,只是这次相较于之前更加困难些。
等走到沈绵的寝殿外时,楚云小心翼翼的躲藏起来,沈绒推开殿门,便看到了沈绵拿着白绸站在圆凳前的样子。
二人对视一眼,沈绒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傻子,真的觉得何若妍是害怕去苦寒之地过的生不如死才自尽,也想要效仿她。
只是,看沈绵那浑身颤抖的样子,还有那双快要冻僵的手,估计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还是不敢走上去。
“你怎么来了?”沈绵将手里的东西一扔。
沈绒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我来救你。”
“救我?”沈绵语气中尽是怀疑,眼神反而更加警惕,自己坏了沈绒成为太子侧妃的事,她居然还会救自己。
“你娘为了你已经病倒了,你难道就不想好好活着,日后再见她一面吗?”
闻言,沈绵心中一紧,忙问:“你…你有什么办法?你要救我出去吗?”
情急之下,她也忘记问沈绒救自己的目的了。
“不。”沈绒摇摇头,“我已是未来的定北王妃一事,你应当是知道的吧?”
沈绵没说话,此事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她不知道才怪了。
沈绒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继续道:“所以,听定北王前些日子同我提起的事,太子殿下还留有后招呢。”
“什么?”沈绵走近了一些,“太子殿下还留有后招?”
“是啊,不然你看皇后现在为何如此冷静了,她就不为太子殿下着急吗?”
“那你把此事告诉我是何意?”
沈绒知道跟沈绵这样一根筋的人说话不能拐弯抹角,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你知道害了太子也害了你的人是谁吗?是庆王。若太子来日东山再起,第一个要报复的便是庆王。庆王这个人,对大姐姐不疼不爱,是因为他当初在他国为质时,早已心悦了一位他国的公主。”
这一切沈绵别说知道了,估计连太子都不知道,她皱着眉头,红血丝密布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沈绒,似乎在确定此事的真假。
“五妹妹不信我?”沈绒轻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
沈绒懒得编出理由来骗她,“我就是知道,我不仅知道他有心悦的女子,还知道这个女子,就是大周的公主萧婉。”
“你…你是说,只要杀了这个萧婉,就能够报复庆王?”
沈绒点点头,不枉她说的口干舌燥,沈绵总算是听清楚了。既然姜准如此爱他的萧贵妃,那今世,自己便做个好人,早些让他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