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向阳被打的血肉模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等到了殿下回来,告诉殿下,是他偷偷听到了长阳公主爱慕自己的皇叔靖北王之事,才被长阳公主和丽妃下令处死的。后来,殿下也查清楚了,将簪子藏在安向阳房内的,正是当时殿下最照顾的一个小太监。”
“每每提及此事,殿下总是会责怪自己,他总说若不是他太过单纯,过分的信任那个太监,也不会让长阳有了可乘之机。”
“所有人都说如今的定北王多么风光无限,仗着满身军功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其实那时我们在宫里,亦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皇帝从业想过放过殿下,明枪暗箭难防,殿下身负重伤的次数数不胜数,可他总说他要活着,他要见到一个人。”
“小姐,你当真认为他尚未及冠便领军出征是因为他有多么想要保家卫国吗?”楚云声音有些哽咽:“不是的,而是那时皇帝已经明着要对殿下动手了,我们的人死了很多,再不离开淮安,我们就都活不下去了。”
楚云说完时,香炉里飘出的最后一丝青烟也散去了,沈绒身体麻木的坐在榻上,四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
她以为,在西洲分开之后的每一日只有自己过的不好。她没想到的是,姜临煜的日子也同样难过。
蛮族人个个身材魁梧,最是难对付,再加之大凉国力不复从前。那场仗就连一向骁勇善战的何大将军都心生胆怯,不敢领军前往。
在那时,只有在宫中实在忍无可忍的姜临煜站了出来,他强迫自己带上了英雄的头衔,从一个死亡之地奔向了另一个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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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何晨一大早被诏入宫中,自从何若妍悬梁自尽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便开始假装身体抱恙,一直闭门不出。
皇帝突然诏见,何晨心事重重地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没注意到快要踏入内宫大门时准备拦住他的人。
“何将军。”禁军首领伸手拦住他,视线落在何晨腰间的佩剑上,“不可带兵器进入内宫。”
闻言,何晨的眉头皱起,厉声道:“本将军一生为大凉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特批准本将军能够带兵器面圣,你难不成是不记得了?”
“的确有此事。”禁军首领道:“只是今日,陛下特意交代了是有要事同将军商讨,将军今日不可带佩剑进入内宫。”
何晨心头一颤,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想要去碰悬在腰间的佩剑。陛下突然下了这样的圣谕,必定有古怪。
禁军首领面无表情的伸手,“将军,请吧。”
何晨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后将佩剑取下,放在了那人的手中。
这条道路他走了那么多次,连路上哪块石砖有裂痕他都清清楚楚,可今日,他却一连差点被绊倒两次。
姜树和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之上,手持奏折低头看着。
何晨抱拳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闻声,姜树和抬眼,将手中的奏折扔在龙案上,呵呵笑了几声,“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何晨站起身子,姜树和笑得怪异,让他不由得又紧张几分。
莫不是,自己与定北王达成交易一事被皇帝知晓了?
第70章
“爱卿痛失爱女,朕也无比心痛,本不愿打扰爱卿休沐。”姜树和语气悠悠,一脸为难,“只是,如今国家动荡不安,朕不得不劳烦爱卿重回军营啊。”
动荡不安?
何晨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陛下言重了,微臣乃大凉的将领,定会为大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何晨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恕臣多言,陛下方才所言大凉动荡不安,可是边境又起战乱了?”
姜树和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爱卿,谁说动荡不安只能是外族来袭呢?大凉内部,朕刚废了一个太子,诸位皇子们皆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另,宗室贵族也蠢蠢欲动。”
言至于此,何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淮安城的宗室贵族之中,手中握有兵权者只有一个人,便是姜临煜。
看来,皇帝已经想要彻底铲除定北王了。
“陛下恕罪。”何晨陷入两难的境地,只能装作糊涂的样子,“臣与宗室王亲接触的并不多,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可是哪位王爷起了反心吗?”
姜树和笑容浅了浅,“爱卿多虑了,朕的意思是,让爱卿早日振作起来,毕竟咱们大凉诸位武将之中,朕最信任的便是你了。”
何晨垂眸,拱手道:“微臣明白,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待到何晨退下后,姜树和轻轻摆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从内殿走出,右边的脸颊还不知被谁划上了一道刀疤。
“你觉得何晨如何?”姜树和沉声道。
男人低头,“在如今的淮安,没有人比何将军更值得为陛下所用。何家是武将世家,自何晨年幼时何老将军便教导他要忠君爱国,想来是不会背叛陛下的。”
姜树和的皇位来之不正,自然疑心身侧的每一个人,唯有对待何晨,他比较放心些。
“可忠君爱国,也得看真正的君是谁,不是吗?”姜树和目光渐冷,“长洲,自从姜临煜领军北去,朕便命你开始寻找遗诏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无所获吗?”
罗长洲神色微变,迅速跪下,“陛下恕罪,当初那封遗诏误打误撞到了靖北王妃手中,王妃又不知被谁所杀,安宁郡主也下落不明。想来,遗诏大概是被靖北王给了王妃,王妃临死前又给了郡主。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郡主都没有出现,属下猜测,或许是郡主死了,遗诏之事,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了。”
“姜临煜频频外出前往临城一带,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你觉得他是在找什么?”
罗长洲脸色僵了僵,“这…那时定北王的年纪尚小,遗诏一事知道的人不多,他是如何知晓的?”
“纠结这个做什么?”姜树和站起身子,双手背后,“现在,要么不动声色地杀了姜临煜,要么,毁掉遗诏,杀了姜临煜。总而言之,姜临煜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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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眨眼间便过,这段日子,定北王府的人来的次数倒是不少,大婚的衣裳还有盖头,大都要沈绒来拿主意。
“姐姐?”沈澪又喊了一声,她已经进来许久了,沈绒一直痴痴的坐在窗边,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沈绒回神,回头一瞧,“澪儿?你怎么来了?”
“我与姐姐许久不见了,便想来看看姐姐。”沈澪走到她身侧,神色委屈,“姐姐装病一事为何也不告诉我,若不是季淮然说姐姐只是为了离开沈家,我还真以为是姐姐中了朱砂之毒了。”
见她一脸埋怨的样子,沈绒偏头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事发紧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沈澪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招了招手,珠玉端着一个大红的盒子进来。
“这是?”
“姐姐。”沈澪打开盒子,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被人用金丝银线绣在浅红色的团扇上,针脚细密,红木制成的扇柄镶嵌着颗颗饱满的珍珠和红玛瑙,材质贵重且精致。
“这是…你绣的?”沈绒惊讶道。
她知道沈澪医术妙手回春,不曾想居然还有这般出神入化的绣功。
“是啊。”沈澪拿起团扇,上头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灵动奢华,“姐姐,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不会遇到季淮然,终其一生,都只会落在那座府邸之中,无法逃脱。若不是你,今日的沈澪怕是已是在山野之间游荡漂泊的孤魂野鬼。我一直不知该如何谢谢姐姐,便想为姐姐亲手绣一把团扇。”
沈绒一时没有说话,她知道沈澪没有夸大其词,上一世的沈澪万般无助之下,真的放火自焚,成为了一只无形无声的孤魂。
其实那夜偷偷溜进祠堂之时,她与沈澪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姐妹之情,她只是觉得沈澪帮了自己,自己总不能袖手旁观。
大概无论是她还是沈澪,都不会想到今日,二人会成为彼此在那座令人窒息的囚笼中唯一的慰藉。
沈澪走后不久,姜临煜策马的声音传来。
沈绒没有起身相迎,她静静的坐在桌案边,指腹在团扇正中间轻轻划过。
大凉自先帝起,女子婚嫁改为盖头而不在手持团扇已经许久了,可是她偏偏想要以团扇掩面,迈出沈家的大门。
一是当初在西洲时,她与姜临煜那场玩闹的大婚,自己便是寻了一只扇子掩面。二是,这是沈澪为自己准备的礼物,她想要在大婚之日带它一起离开沈府。
“喂。”姜临煜倚靠在门框上,“看什么呢?”
沈绒抬眼,睫毛轻颤几下,立刻提着裙子朝着他小跑过来。
姜临煜伸开手,不过几步的路程,少女柔软单薄的身体很快便落入他的怀抱。
“我走的时候有人不舍得快要哭了,怎么我在门外等了这么久,也不抬头看我一眼啊?”姜临煜玩笑的开口埋怨,禁锢住她腰肢的手臂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