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察觉不对,刚要抬手拉开帘子,便听见帘子外头传来了悦耳的一声,“沈二姑娘放心,在下并无恶意,我家主子想要见沈二姑娘一面,还请沈二姑娘配合些。”
还没等沈绒想出那人是谁,急性子的星璇便率先吆喝了起来:“你家主子是何人啊?我家小姐清清白白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与旁的男子私下相见成何体统?”
沈绒急忙拉住星璇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外面的人能如此安静的解决掉她身边跟随的护卫,定然是身手不凡,她们三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个时候激怒他必是找死。
星璇显然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后怕的握紧了沈绒的手。
三人靠作一团,沈绒抬手抚了抚二人的后背,心里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是谁要见她。
她这些年深入简出,外面的人很少有认识她的。今日出门虽说带了护卫,可也不过和普通官家小姐一样,那外面那人的主子究竟如何找上她的?
马车左拐右拐,周围的声音由安静再次转为人声鼎沸。绕进最后一条巷子,勒马声响起,马车停了下来。
“沈二姑娘,请吧。”
说罢,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春风灌入,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
月霜神色复杂的看了沈绒一眼,正准备起身,便被沈绒用力按在了座位上。
“你们在这里等着。”沈绒淡淡道。
“小姐。”星璇一惊,忙抓住沈绒的衣袖,“这怎么能行,万一出了什么事…”
“无事。”沈绒勾唇一笑,“你们就算下了车,他们也必定不会让你们伴在我左右,就在这等着。”
下了马车,沈绒才注意到,他们方才一直在兜圈子。
而这个地方应当就是天下第一楼万斋楼的后门。
沈绒偏头,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开门的文焰,“公子还不肯说是谁要叫我吗?”
“沈二姑娘别急。”文焰双手抱胸,淡然一笑,“您总归是尚书大人的千金,我家主子就是想请姑娘吃个茶而已。”
眼见问不出什么,沈绒也懒得废话,提着裙摆便进了万斋楼。
身后的文焰抬眼瞟了一眼那抹摇曳的身姿,无可奈何的一笑。
漂亮是漂亮,只是相处起来,这性子也太没情趣了。
沈绒扫视一番,房间简洁明亮,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帘,色调淡雅,当真是没有辜负京州第一酒楼的名气。
房间内的帘子后,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沈绒坐在席子上,津津有味的端着茶杯品茶。
沈绒杏眸微闪,看向帘子后的那人的目光略带审视。
文焰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酒楼外的喧嚣。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去,风吹的珍珠帘子悠然飘荡,整个房间只留有珍珠碰撞的清脆声。
半晌,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轻轻的一声低笑,随后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沈二姑娘来了也不说话,倒叫本王惶恐。”
沈绒偏头,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语气讥讽:“定北王殿下真有意思,青天白日的便将臣子的女儿掳到这里。”
“砰”的一声,茶杯被放在桌案上。
姜临煜起身,他身姿修长而优雅,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瞬间,沈绒记起那日莫名的熟悉感,抬眸想要去看清这人的脸。只可惜,他依然带着那半块银制面具。
少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四目相汇时沈绒总是最先败下阵来。
“沈二姑娘方才的眼神,可是想看看本王的模样。”少年话音未落,便抬起眼,微微笑了笑,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多情又孤寂。
他声音带着笑,含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不像年少扬名,身经百战的少年将军,反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的浪荡公子。
他欺身向前,二人挨的极近,他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顷刻间便染红了沈绒的耳垂。
“殿下。”沈绒垂眸,想要藏起自己绯红的脸颊,“请自重。”
说罢,沈绒抬脚,朝身后小迈一步。
“自重?”姜临煜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低笑一声,优哉游哉的开口,“沈二姑娘说话真是有趣极了。”
沈绒微微一笑,声音里端的是不卑不亢,“殿下过奖了。”
姜临煜不依不饶,又向前一步,将沈绒抵在门前。他双手紧撑着门,将沈绒娇弱的身躯全然环住,用一种禁锢的姿态将她困住,让沈绒退无可退。
雪松的香味带着危险的气息,沈绒攥紧了衣袖,抑制住乱了频率的呼吸,抬眸冷漠的直视,“殿下如此,若是被人看到怕是会污了殿下清誉。”
“本王倒没看出,沈二姑娘如此注重礼节?”姜临煜笑道:“那为何今日见了本王,连礼都不行?莫非是在沈二姑娘眼中,你我二人之间早已经熟悉到无需行礼的地步了?”
“那请殿下后退一步,臣女也好行礼。”沈绒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姜临煜闻言,邪笑的眸子懒懒的掀了掀眼皮,“行礼就不必了,本王便当是与沈二姑娘交个朋友。”
“臣女身份卑微,与殿下云泥之别,恐怕担不起殿下的好意。”
“沈二姑娘别急着拒绝。”姜临煜忽然收回撑在沈绒身侧的右手,从腰间拽下了一样东西,空气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银铃的碰撞声。
沈绒忽然没由来的心底一空,再抬眸时,那个被自己扔出窗外的吊坠出现在眼前。
绒花的边缘染了尘土,最底部的银铃碎了一块。
一时间,眼前放荡不羁的少年逐渐与年少时带她爬树,教她骑射的小男孩重影。一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他们的唇边一指处都有一个痣。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姜临煜,姜临煜,阿煜。
他怎么会去过西洲?
不对,靖北王是他的哥哥,他自幼失去了母亲,所以他陪同哥哥驻守边疆,出现在西洲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绒神色有了几分的不自然,呼吸也紧跟着变得急促。
她终于明白姜准上一世的话,为何要让姜临煜做萧婉的册封使,为何自己会帮他将万里江山划入版图。
他利用了自己,用自己借机控制了姜临煜为他卖命!
第7章
“殿下说笑了。”沈绒努力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这东西,臣女不认得。”
姜临煜嗤笑一声,又附身靠到沈绒耳边低语:“是吗?”
沈绒身子一颤,没有接话。
“不是就不是吧。”姜临煜在空中抛了拋,银铃的声音刺激的沈绒神经麻痹。
她不由自主的抬眸,眼神落在少年流畅的下颌线处,眸中荡漾的竟是她自己也未曾料想到的柔情。
深居简出的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当初说的话,他说他会回到淮安,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娶她。
可是,母亲死的冤枉,弟弟死的可怜。纵使她知道了姜临煜不是故意抛弃她的又能怎样?
情和爱对于此刻的自己而言,就是完全无用的枷锁,她只有利用自己能够掌握的一切权力,拼命的向上爬。
他战功赫赫,皇帝未尝没有对他产生忌惮之心。
他要在淮安活下去,要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的活着,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能再把他牵扯到这件事中。
沈绒看的失神,竟然未曾注意到姜临煜含笑间垂下来的俊脸。再抬眸时,沈绒小巧的鼻尖划过对方轻抿起的唇。
四目相对,沈绒蓦地怔住。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已静止不动,只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在心口跳动。
“哼”的一声轻笑,姜临煜抬手,抚了抚发烫的唇瓣。眸中无尽的笑意蔓延而来,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沈绒不敢动作,这个距离,只要她稍稍抬头,便会与姜临煜触碰到一起。
链条拉扯的动静在耳畔响起,沈绒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银色的面具自上而下擦过她的衣襟,掉落在姜临煜手上。
“沈二姑娘。”姜临煜的声音咋再次响起,低沉悦耳,有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为何不敢抬头?本王,是会吃了你吗?”
沈绒咽了咽口水,樱唇轻启,“臣女不敢。”
“有何不敢?”少年的声音又低又缓,一字一句,“本王命你抬头看。”
沈绒退无可退,咬着唇小心翼翼的抬眸,生怕碰到姜临煜。
少年一张坏坏的笑脸,弯起的两道眉毛,尖削的下巴,英挺的鼻梁,无不透露着矜贵之色。
沈绒发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选择在回朝宴那天,当着这人的面,蓄意接近太子。
—————
看着沈绒安然无恙的出来,星璇和月霜这才松了口气,急忙下车扶沈绒上来。
“快让奴婢看看。”月霜忙检查起来,“没事吧小姐,里面那人有没有为难你。”